“為什麼還是知道了”,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她家的大火,確實跟陳紓禾有關係。
時知渺這些天心情跌宕起伏,但真的得到確認,心情反而十分平靜,隻道:“我們從杭城回來後就在查這件事,很多線索都指向你,尤其是在秦牧川的敘述裡。”
“但我還是想聽你說,紓禾,你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家以前也住在西郊明苑?”
她看著陳紓禾淚流滿麵的樣子,“紓禾,無論你說什麼,隻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我隻相信你說的話。”
陳紓禾快速抽了幾張紙巾,胡亂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但紙巾很快就被洶湧的淚水浸濕。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渺渺,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舍不得你,我不要跟你絕交……我不要……”
時知渺的眼眶突地一下也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酸澀逼了回去:“我就是不想我們的關係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才選擇直接問你。”
“紓禾,告訴我吧,不管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就像過去十幾年一樣,我們總是一起承擔事情,不是嗎?”
陳紓禾將捂著眼睛的紙巾拿開,一雙眼睛紅得跟石榴似的:“……我、我不知道怎麼說,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怎麼回事……就覺得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時知渺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下來,像對待病人那樣——儘管她自己的思緒也是混亂不堪:
“不著急,慢慢說,我們有時間。”
“……”
陳紓禾咽了咽喉嚨,聲音飄忽地回到了十二年前。
“十幾年前跟現在很不一樣,那會兒我們還用按鍵手機呢,沒有現在這麼多打遊戲啊刷短視頻啊的娛樂方式,七八歲的小孩子都坐不住……”
“那天,我叔叔嬸嬸帶著兩個孩子來我家做客,大人們要談話,不讓他們看電視,他們吵著要回家,蔣建業和陳橙就讓我帶他們出去玩,彆在家裡鬨……”
“我帶著他們,又喊了鄰居家的兩個小孩,五個人一起在小區裡亂跑,看到一戶人家在自己的院子裡種了很多菜,我們偷偷摸摸地挖了一些,玩起了做飯的過家家遊戲……”
“我們怕被大人看到,也怕被保安發現挨罵,就跑到一棟比較偏僻的彆墅後麵。”
“火……是用撿來的枯草和乾樹枝點起來的,鍋是撿了一個破了一半的陶土花盆,水則是從噴泉池裡舀來的……那時候覺得特彆有意思,小孩子好像天生就喜歡火啊水啊這些東西。”
“看著火苗跳動,看著鍋裡的水和菜葉子翻滾,我們都特彆興奮,玩得特彆開心。”
“一直玩到天黑,叔叔嬸嬸要走了,兩個堂弟堂妹離開,鄰居家的孩子見人少了,覺得沒意思,也走了,隻剩下我一個人……我也回家了……”
“吃了晚飯,寫了作業,洗澡睡覺,一切都很平常……”
陳紓禾的眉心皺了皺,聲音開始發顫。
“到了半夜,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突然間驚醒,我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我們點的那個火,我忘了那個火滅沒滅……”
“一會兒覺得我們走的時候好像有潑水到火堆上,應該滅了吧;一會兒又覺得當時水太少了,沒能完全熄滅,但我沒理,直接走了……我已經記不起來了,但越想越不安,怎麼都睡不著,就爬起來,爬到窗戶邊,往外看……”
她在這裡停頓了很久。
火鍋的鍋底快熬乾了,路過的服務生看到,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加水,時知渺無意識地回了一句:“……加吧。”
服務生拎來一個大水壺,往鍋裡注入清湯,原本不斷沸騰的鍋,突然變成了一潭死水,卡座裡徹底安靜下來。
陳紓禾的臉色蒼白,很慢很慢地開口:“……然後,我就看到了,遠處有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