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風吹樹葉、鳥兒停鳴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死寂。就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都變得沉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傳來的,而是直接在心底炸開,低沉又悠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和壓迫感。它不像普通的鈴聲,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穿越了千年的黑暗,終於在此刻蘇醒。
這聲音……不屬於人間。
傳說中,隻有當命運徹底崩裂、天地秩序即將顛覆時,才會響起這樣一聲鐘鳴——那是舊時代的喪鐘,也是新紀元的序曲。
李滄瀾站在祭壇中央,腳下是用無數枯骨鋪成的圖案,那些骨頭早已發白碎裂,卻依舊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幅神秘的星圖。每一塊骨頭都對應著天上的一顆星星,仿佛這片大地本就是一片被遺忘的星空。這些骸骨不是普通人,他們曾是上古修士、戰魂英靈,甚至是神殿守衛,隻因觸碰了禁忌,被抹去存在,隻剩殘骨成為陣法的一部分,永世鎮壓於此。
他的影子被四周閃爍的符文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高聳的石壁上,像一頭即將掙脫束縛的猛獸。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鐵鏽交織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多年獻祭留下的烙印。逆淵殿四麵環山,穹頂高達百丈,由整塊黑曜岩雕琢而成,上麵刻滿了失傳已久的禁術銘文。此刻,那些文字正微微泛光,如同沉睡巨獸睜開了眼瞼。
他左手握著一塊青銅片,邊緣鏽跡斑斑,上麵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這是母親臨死前塞進他手裡的東西,也是他唯一留下的念想。那時她躺在破廟角落,胸口插著半截斷劍,血浸透衣襟,卻仍拚儘最後一口氣將這塊銅片塞進他掌心。“活下去……彆回頭。”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十年來,這句話成了他活著的全部意義。
此刻,他的血順著指尖滴落,一滴、兩滴……緩緩滲入陣眼深處。那是一個嵌在祭壇中心的凹槽,形狀似眼,內部鑲嵌著一顆漆黑如墨的晶核,據說是遠古邪神殘留的心臟碎片。血剛落下,青銅片上的紋路忽然微微發燙,泛起淡淡的幽綠色光芒,仿佛回應著某種久違的共鳴。
滴答。
那一聲輕響,像是打開了某個封印的大門。
地麵輕輕震動了一下,緊接著,第一道符文亮了起來——猩紅如血,從祭壇底部緩緩升起。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符文接連點亮,像活了一樣在地麵上遊走,最後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圖騰。那圖騰旋轉著,吞噬光線,也吞噬聲音。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變得困難,仿佛置身於深海之中,每一口空氣都要用力撕扯才能吸入肺腑。
李滄瀾咬緊牙關,額角冷汗直流,左臂上一條漆黑的線正在快速往上爬,已經越過了肩膀,逼近脖頸。皮膚下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啃咬神經,痛得他幾乎站不穩。那是麒麟血脈反噬的征兆,是他強行喚醒力量必須付出的代價。這種血脈並非天生,而是被植入體內的“容器”印記,自幼年起便以秘法封印,隻為等待今日覺醒。
他曾無數次夢見自己化作巨獸,在烈焰中咆哮,撕碎一切阻擋之物。每一次醒來,枕邊都是濕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還來得及……停下。”
突然,母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得讓人心碎。
她就站在不遠處,穿著那件破廟裡常穿的舊衣,臉色蒼白,身影虛幻,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霧氣。可她的眼神那麼真實,滿是心疼和哀求。
“你不是救世主,隻是祭品。”她輕聲說,“他們的劇本早就寫好了。從你出生那天起,你的命就不屬於你自己。”
李滄瀾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麵:風雨交加的夜晚,破廟漏雨,棉被濕了一角。母親抱著他在角落發抖,一邊咳嗽,一邊哼著跑調的童謠,隻為讓他安心睡覺。外麵雷聲轟鳴,屋簷滴水如泣,但她始終沒有鬆開懷抱。
他曾以為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時刻。
後來才知道,那一晚,母親割破手腕,把血塗在他額頭,完成了第一次封印儀式。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他多活十年的機會。那一夜,她跪在祭壇前默念咒語,直到氣息全無,身體冰冷僵硬,手中還緊緊攥著他幼年的小手。
睜開眼時,他已經淚流滿麵。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
“我不是誰的鑰匙!”他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是我自己!”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他知道,一旦啟動逆轉儀式,就意味著徹底背叛“天命體係”。從此再無歸路,也不會有寬恕。但他不在乎了。他受夠了被人安排的命運,厭倦了作為工具存在的每一天。
說完,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鈴——通體漆黑,布滿裂痕,鈴舌斷裂,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傳說這是上古鎮壓邪神的法器,名為“寂滅引”,唯有至親之血方可激活。如今卻被他當作引爆祭壇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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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狠狠將銅鈴砸進祭壇核心!
轟——!
整座逆淵殿劇烈震顫,仿佛大地在咆哮。懸掛在穹頂的千具枯骨紛紛墜落,塵土飛揚,如同風暴席卷。天梯頂端雷雲翻滾,紫電撕裂長空,仿佛有什麼沉睡萬年的東西睜開了眼睛。
祭壇,徹底激活。
能量潮汐自地脈深處湧出,順著骨陣流轉,彙聚於天梯基座。那是一座直通九霄的階梯狀建築,由隕星鐵鑄成,共三千三百層,每一階都銘刻著抽取天地靈氣的符文。平日裡,它為神域輸送養分,維持所謂“永恒秩序”。而現在,李滄瀾要做的,是讓它反向噴射,將積蓄萬年的混沌之力傾瀉而出,摧毀那虛假的天堂。
與此同時,葉清歌單膝跪地,寒淵劍懸在鞘外三寸,劍身嗡鳴不止,劍尖竟不受控製地指向李滄瀾後心。她瞳孔泛白,嘴唇顫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奪走了意識。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劍靈影響。
寒淵劍封印著一位墮落神明的殘魂,名為“玄冥”,曾是上古時代最接近大道的存在之一。因挑戰天規而遭鎮壓,靈魂分裂,殘念寄居於劍中。每當祭壇啟動,那股意識就會試圖奪取她的身體,重新降臨世間。而她,每一次使用這把劍,都是在與死亡共舞。
林雪薇踉蹌撲出,雙手迅速結印,指尖劃過眉心,一縷魂光化作鎖鏈纏上劍身。她臉色慘白,體內靈力飛速消耗,幾乎支撐不住。她是魂修,擅長操控精神與記憶,但麵對神級意誌的侵蝕,仍是力不從心。
“快!它要奪舍了!”她喊得聲音都在發抖,“清歌撐不了多久!”
李滄瀾猛然轉身,雙眼泛起赤金色光芒,一道暗金光圈自腳下擴散,瞬間籠罩葉清歌全身。那是麒麟血脈獨有的壓製之力,能短暫阻斷外來意識入侵。他不能失去她,也不允許任何人奪走她的意誌。
劍中傳來一股強大的拉扯力,想要衝破束縛直連天際——那是劍靈在召喚天梯的力量,企圖重塑真身。虛空震蕩,一道紫色裂縫浮現,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手掌探出。
李滄瀾冷哼一聲,眉心印記熾熱發燙,體內靈竅瘋狂運轉,硬生生切斷連接。
緊接著,他並指一點,逼出一滴赤金色的液體——麒麟真血!
這一滴血,蘊含著他三分之一的生命精華,非生死關頭絕不會動用。真血沒入葉清歌眉心,她渾身一震,瞳孔恢複清明,隨即噴出一口鮮血,軟倒在地。但寒淵劍終於安靜下來,緩緩歸鞘。
“謝了……”她喘息著,手指摳住地麵,指甲崩裂也不鬆手,“下次彆用這招,我怕自己……真的變成你的枷鎖。”
李滄瀾沒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如果有一天他徹底失控,變成暴走的麒麟,第一個要殺的人,可能就是她。因為她太強,強到足以威脅他的理智。他曾親眼見過失控的容器如何屠戮同伴,哪怕是最親近之人,也會被撕成碎片。
他轉身走回祭壇中央,腳步沉重,卻無比堅定。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朔月之夜,血脈暴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再過不到半炷香,他就會失去理智,變成一頭見人就殺的凶獸。而現在,他必須在清醒的最後一刻,把體內所有能量倒灌進天梯。
這才是真正的“掀桌子”。
不是乖乖開啟天梯讓人登頂,而是逆轉係統,讓原本抽取天地靈氣供養神域的通道,反過來向九霄之上傾瀉毀滅性的洪流。他要做的,不是成全,而是摧毀。不是延續輪回,而是斬斷宿命鏈條的第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將母親留下的另一塊青銅片嵌入祭壇最深處。兩塊碎片拚合的刹那,陣法驟然變色,原本向外流轉的符文竟開始逆向回旋,如同江河倒灌,海嘯逆行。
混沌靈竅嗡鳴如雷,儲存多年的吞噬能量被強行調動,沿著經脈奔湧而上,彙聚於雙掌之間。他的皮膚開始龜裂,滲出血珠,又被無形力量托起,形成一層血霧護罩——那是生命力外泄的表現,也是力量即將失控的前兆。
就在這時——
天梯頂端撕開一道裂縫,紫雷滾滾而下,在祭壇前凝聚出一道人形虛影。正是玄昭的殘念所化,胸口嵌著晶石的老者。他是“天命議會”的執掌者之一,負責監督每一代容器的成長軌跡。此刻,他目光冰冷,聲音如鐘鼓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