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掛在天上,把整個山穀照得發紅。風停了,連蟲子都不叫了。石頭裂開,發出“哢嚓”一聲。
李滄瀾跪在地上,膝蓋陷進碎石裡。他滿頭是汗,一滴汗從鼻梁滑下來,掉進土裡。他咬著牙,眉頭疼得厲害,像有針紮進腦袋。
一道五彩光從石頭裡衝出來,鑽進他身體。那光在他經脈裡走,像活的一樣。他胸口的靈竅轉得飛快,黑霧翻來覆去,快要控製不住了。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怕,感覺身體裡有東西要衝出來。
他低吼一聲,手指摳進地裡,指甲斷了,手流了血。但他還是用力撐起身子。肌肉繃緊,骨頭咯吱響,全身都在和體內的力量對抗。
“你還行嗎?”葉清歌問。她站在三步外,白衣服沒動,手一直按在劍上,指尖發白。她眼睛盯著李滄瀾,既看他怎麼樣,也防著他出事。她腰上的玉鈴輕輕響了一下。
“沒事。”李滄瀾終於站直了,聲音很啞,“我剛才看到的畫麵……不是假的。”
他腦子裡還留著那個畫麵:大火燒天,巨獸在叫,九根鎖鏈穿過天空釘進地裡;一個穿黑袍的人站在廢墟上,舉著長矛。那人倒下的時候,一顆金色的蛋飛出去,劃過夜空。
那是記憶?還是未來?
陳玄策蹲在裂開的石頭前,手指摸著符文的裂縫,皺著眉。他穿著灰褐色的衣服,袖口有點破,動作很小心,好像怕吵醒什麼東西。
“這符文還在動。”他說,“能量沒散,還在重新排。你看這些線——”他指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刻痕,“它們在走,像活了一樣。”
大家順著看過去,發現原本暗的符文真的在慢慢亮起來。五彩光順著裂縫爬,像水進了乾河床,慢慢畫出新的圖案。線條繞在一起,變成一個複雜的陣法,中間浮著幾個古字:
“血脈歸來之日,囚籠崩解之時。”
那幾個字微微發光,每個筆畫都很老,像是很多人在小聲說話。它不是刻出來的,是從空中冒出來的,帶著一種命定的感覺。
李滄瀾閉眼,深吸一口氣,運轉《麒麟噬天訣》。他不是為了打架,也不是為了吸彆人的力,而是把平時用來探路的感覺收成一根線,輕輕碰那些五彩光。
一下子,一股暖意傳來。
那光不凶,也不傷人,反而讓人舒服,像老朋友來了,輕輕拍他。更奇怪的是,這光和他體內的麒麟血有反應,像琴弦一起響,一層層蕩開。
“這光我能用。”他睜開眼,語氣很肯定,“不會汙染我的靈竅。”
“你說什麼?”葉清歌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變冷,“你剛差點走火入魔!現在又要碰這種不知道哪來的光?太危險了!”
“可它認我。”李滄瀾看著她,“你們沒發現嗎?它隻往我這邊來。石頭裂開時我們都在,但它隻找我,連你們的衣服都沒碰到。”
葉清歌愣住了。
是真的。那道光出現時,三人都在,可它直接衝向李滄瀾,躲都躲不開,最後鑽進他身體。其他人一點光都沒沾上。
陳玄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臉色很重:“問題是,它為啥認你?你是鑰匙,還是祭品?你現在進去,萬一出不來怎麼辦?”
“不出去,永遠都出不去。”李滄瀾看著那幾個字,聲音低但有力,“啟明會想讓我當容器,幽冥殿主要用我複活他娘,連宗門也在騙我。所有人都把我當工具,沒人告訴我真相。隻有找到源頭,才能打破這個局。”
說完,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他靈竅裡,那一絲五彩光還在慢慢融進金色漩渦。隨著它消失,原本因為朔月快到而亂跳的血竟然安靜了一點——那種燒的感覺輕了,黑霧也被壓回去一些。
“這光能壓住朔月反噬。”他睜眼,眼裡有了光,“對我們有用。”
葉清歌沉默了幾秒。
她低頭看了眼劍穗上的小玉鈴,那是師父死前給她的。每次猶豫,她都會摸一下,好像能讓她下決心。
風吹了下她的頭發,玉鈴又響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卻像給了她答案。
她鬆開了握劍的手。
“那你先試,我們在後麵。”她說,“有不對勁,馬上撤。”
“不行。”李滄瀾搖頭,“這陣法隻認血脈。你們硬闖,可能會觸發禁製。我先走一步,探路。”
“你瘋了?”陳玄策瞪大眼,“一個人進去?要是陷阱呢?誰救你?”
“那就彆讓我白進。”李滄瀾從懷裡拿出一塊冰玉,晶瑩透亮,冒著寒氣,裡麵刻滿了小字。
“這是《歸墟引》的抄本。”他把冰玉遞給葉清歌,“我要是沒回來,把它交給林雪薇,讓她傳給底層弟子。這本書不隻是功法,還有啟明會的秘密——關於‘容器計劃’的一切。”
葉清歌接過冰玉,手指碰到那股冷,心裡一顫。
她沒說話,隻是抓得更緊,像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李滄瀾轉身,一步步走向陣法中心。
腳踩在發光的紋路上,五彩光順著鞋爬上來,纏住腳踝,不燙也不痛,反而像暖流進了身體,慢慢撫平他還沒好的傷。他走得穩,背挺得直,明明知道前麵可能是深淵,也要自己揭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走到古字下麵,他抬起手,掌心貼上那行浮著的字。
就在碰到的瞬間——
轟!
整個山穀亮了!
五彩光猛地縮成一個大罩子,把三人全包住。外麵的聲音沒了,風、沙、鳥叫全都聽不見。世界像被抽空,隻剩心跳和呼吸。
“快退!”陳玄策大喊,一把拉住葉清歌往後跑。
但退不了。
地上升起一圈光牆,紅得像熔岩,堵死了出口。符文陣飛快轉起來,中間的裂縫越變越大,最後成了一個漩渦,發出柔和但擋不住的吸力。
李滄瀾站在最前麵,衣服被光吹得嘩嘩響,頭發亂飛,臉上全是五彩的光。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眼裡有托付,也有決絕。
“跟緊我!彆放手!”
話沒說完,吸力猛增。
三人腳下一空,被拖進光漩。李滄瀾伸手,葉清歌立刻抓住他手腕,另一隻手被陳玄策緊緊攥住。他們像落葉掉進河裡,卷進層層光影。
耳邊響起嗡嗡聲,像古老的鐘,又像巨獸在喘氣。眼前閃出好多畫麵——鎖鏈穿身的巨獸在吼,燃燒的荒原上到處是屍體,黑袍人舉矛刺下,天地變色……
時間好像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
李滄瀾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漂在虛空中。
四周是流動的光河,顏色不停變,像星雲在轉。腳下沒地,頭上沒天,隻有無邊的空和閃著光的符文。遠處有巨大的影子在動,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它們在看——那種目光很冷,很老,像看了千年。
葉清歌和陳玄策也在身邊,臉色發白,還沒緩過來。葉清歌一手扶頭,另一隻手還抓著李滄瀾的衣袖;陳玄策咬牙站穩,眼裡全是警惕。
“這是哪?”陳玄策低聲問,聲音在空中特彆清楚。
“不知道。”李滄瀾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留著字的感覺,“但這裡……和我體內的麒麟殘魂有關。”
他剛說完,眉心一熱。
靈竅自動打開,一股純淨的能量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直接灌進深處。那能量像清水,走過的地方,黑霧退了,金星轉得穩了,連朔月的壓力都輕了。
“這裡的能量……在淨化我?”他愣住,不敢相信地看著體內變化。
葉清歌突然抬手,指遠處:“那邊!”
順著看去,一座大石門懸在光河儘頭。門很高,黑色石頭做的,上麵刻滿符文,閃著微弱金光。門中間嵌著一塊血色水晶,形狀像一滴凝固的血,靜靜發著紅光。
“那是……真血?”李滄瀾心跳加快,體內的血在動。
他不由自主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地上。越靠近門,血跳得越厲害,好像有什麼在叫他。
“彆過去!”葉清歌一把拉住他,“門上有封印,你看那些符文,全是禁製!你一碰可能炸了整個空間!”
陳玄策也衝上來擋住他:“你忘了預言?‘囚籠崩解之時’,解的是誰的籠?你一碰我們都得死!”
李滄瀾停下,盯著那塊血晶。
他知道危險。
但他也知道,這是唯一能解開身世的機會。
從小就有麒麟血,卻被說成禁忌;被宗門收養,又被偷偷監視;每月朔月都要受苦,沒人救他。他問過很多次真相,得到的都是謊話。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