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瀾的意識在黑暗裡飄著。
他感覺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像是沒了身體,也感覺不到自己在哪裡。四周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跳。血從耳朵裡流出來,熱乎乎的,堵住了耳朵,外麵的聲音都聽不清了,隻剩下一個嗡嗡的響聲。
他動不了手腳。
整個人像被壓在地上,四肢特彆重,怎麼都抬不起來。他想用靈力,可一試就疼,像是身體裡有燒紅的針在紮。他呼吸很費勁,胸口像被石頭壓住,每吸一口氣都很難受。
他聽到風聲。
還有吼叫聲。
但他分不清是妖獸在叫,還是自己的血在腦子裡響。
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他頭疼。他想睜眼,眼皮卻抬不動。他想喊人,嗓子乾得說不出話。他最後記得的畫麵,是陣法炸開時,一道紫色的雷劈下來,打在山穀口的石柱上。
那時候,地麵裂開,山塌了。
他們本來不該進這個地方。
但為了玉盒裡的“命源芯”,他們隻能來。
陳硯說,這是唯一能救藥園的辦法。葉清歌說,再晚三天,北境就會被毒霧吞沒。雷峒拿著殘符冷笑:“死也要往前走。”隻有炎昊站在最後,看著他說:“你撐不住就彆硬扛。”
他點頭。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扛。
他胸前有一片鱗片,貼著心臟在跳。
這片鱗從小就在他身上,不是普通的鱗。是母親臨死前親手放進他身體裡的。那時候他還小,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東西縫進肉裡,隻記得那幾天疼得睡不著,發高燒,夢裡總看到一頭金色的大獸在天上看著他。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夢。
這片鱗會在危險的時候自己啟動。現在它跳得很快,和心跳一樣,一股股熱流往他身體裡送。開始還好,後來越來越猛,像水衝破了堤壩,在他身體裡亂竄。
突然,胸口猛地一熱。
不是疼,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身體要重新活過來。一股力量從裡麵炸開,順著身體跑遍全身。這力量很強,但也傷他。每動一下,肌肉和骨頭都在疼,腦子也快裂了。
他想吐。
胃裡翻騰,嘴裡有血腥味,但他忍住了。他知道,隻要一張嘴,這點力氣就會沒了。
護心鱗把亂跑的力量一點點壓進經脈。
這個過程很慢,像一根根線慢慢通。他的手臂、背、腿,骨頭都在響。皮膚上出現了青黑色的紋路,是因為血不通。如果不是護心鱗一直釋放力量清理,他早就變成死人了。
終於,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先是右手的中指,輕輕彎了一下。然後是左手食指,抽了一下。就這麼一點動作,他已經用儘全力,頭上全是冷汗,混著血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但他笑了。
哪怕隻是嘴角動了一下。
他知道,他還活著。
他睜開了眼。
眼前模糊,灰蒙蒙的,像是隔著一層布看世界。天是灰色的,雲很低。原本滿山穀的毒霧正在往後退,地麵的裂縫也在慢慢合上,石頭自動拚好,土填上了坑,好像時間倒流了一樣。
這不是正常現象。
是陣法壞了之後自己在修複。
遠處山坡上有妖獸衝下來。
紅色的眼睛一串串,密密麻麻,像是地獄開了門。骨狼齜牙,嘴裡滴血,背上長著斷角,明顯是被人改過的怪物。蛇首怪爬著前進,三個頭六個手,嘴裡噴毒液。更遠的地方,還有幾頭背著陣核的巨蜥在走,腳步慢,眼裡閃綠光,顯然是被人控製了。
整個山穀變成了戰場。
他們的隊伍已經跑出去一段了。
五個人在煙塵中跑,動作快但有序。葉清歌走在最前麵,白衣服染了血,劍橫在身邊,周圍冒著寒氣。她不停回頭看,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還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那一眼很短。
沒有停,沒有叫他,也沒有猶豫。
但她的眼神變了。
從冷靜變得著急,又藏著怒氣。
她沒停下。
因為她知道,如果回頭,所有人都會死。
雷峒背著陳硯往前衝。陳硯臉色發白,抱著玉盒的手在抖,走路都不穩,幾次差點摔倒。雷峒一隻手扶著他,一隻手抓著最後一張符,額頭青筋直跳,已經快到極限了。他是隊裡最老的人,也是唯一活過上一次大戰的人。他的左腿當年被陣法毀了,現在靠秘法重新長出來的,一到陰天就疼。
現在,那條腿又開始抽了。
但他咬牙堅持。
炎昊在最後,拐杖在地上拖出一條火痕。
這拐杖不是普通的木頭,是南疆的赤焰藤做的,裡麵有地火的力量。每次點地都會濺火星,點燃枯草。火焰形成一道弧形牆,暫時擋住了追兵。他喘得很重,臉色蒼白,明顯傷沒好就強行來了。
但他們還在按計劃撤。
路線早就定好了:穿過裂穀,過斷崖,到東邊三百丈外的傳送陣台。隻要激活陣法,就能離開。問題是,傳送陣要用命源芯當鑰匙,而命源芯還在陳硯手裡,還沒穩定。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所以不能停。
也不能等。
可他自己,還站在原地。
李滄瀾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抖,掌心都是繭和裂口。他試著邁步,腿卻不聽使喚,像灌了鉛。剛才那一波力量耗光了他的靈力。現在的他,全靠一口氣撐著。
“不能倒。”他咬牙,嘴裡全是血味,“還沒完。”
這句話是對自己的警告,也是對命運說的話。
他閉眼,強迫自己冷靜。識海裡的靈竅在震動,那是他練《麒麟噬天訣》的核心。傳說,隻有吞掉各種力量,才能讓靈竅圓滿,達到“噬天”境界。但這路太難,以前練的人都死了,沒人成功。
他也一樣。
眉心像被刀劈開,疼得眼前發黑。但他不管,強行催動吞噬領域。
暗金色的光亮了起來。
這次不是散開,而是收成一個圈,罩住他周圍十步。光變厚了,像一麵盾,邊上閃著符文,把吞噬之力壓縮到極致,成了一個小範圍的真空區。
三頭衝在最前的骨狼撞進來,動作立刻變慢。
它們的腳像陷進泥裡,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接著,它們體內的煞氣被抽出來,順著光流進了李滄瀾的身體。這些怨氣、毒霧、死氣本該讓人發瘋,但在護心鱗的作用下,竟被控製住了,流入經脈。
他手臂上的血管鼓起,皮膚發青。
但他沒留著這股力量,直接送到腿上。
他知道,多待一秒,隊友就多一分危險。他不能拖後腿,也不能讓彆人的犧牲白費。
下一秒,他衝了出去。
速度快得嚇人,幾乎撕裂空氣。落地時一腳踩碎一頭骨狼的腦袋,腦漿飛濺。他不在乎,轉身用手肘砸向另一頭,把它打得飛出去幾丈遠。
“走!”他大喊,聲音沙啞,“左邊前三丈,斜坡有缺口!”
這一聲像雷一樣,穿過了濃霧。
葉清歌聽到了。
她立刻轉身,劍劃出三道光。寒氣結成冰刃,砍斷擋路的石柱。雷峒扔出最後一張符,引爆氣浪,逼退旁邊的蛇首怪。這張符是他保命的底牌,叫“破軍震”,能引起小地震,代價是折壽。
符爆後,地麵塌了,十幾頭小妖獸掉進深淵。
一條窄路打開了。
炎昊撐著拐杖,在兩邊設火障。火焰升起,擋住追兵視線。他的動作比之前慢,拐杖落地有點滑,但他還是站穩了,眼神沒變。
陳硯抱著玉盒,差點摔倒,被雷峒一把拉住。
“彆停!”雷峒吼,“再撐一下就到了!”
他們加快速度。
可李滄瀾沒跟上。
他站在原地,雙手撐地喘氣。剛才那一擊耗儘了力氣,七竅又開始流血。鼻血、眼淚、耳血,都慢慢滲出來。識海裡的靈竅快要炸了,裡麵塞滿了毒、怨、煞、殘陣力量,混在一起亂滾,像燒開的鍋。
他知道不能再吞了。
再吞下去,靈竅會爆,他也會死,還會炸掉周圍十裡。
就在他準備閉眼硬撐時,眼角看到右邊不對勁。
那邊的妖獸衝鋒有空檔。
骨狼和蛇首怪之間隔了半秒,像是誰忘了下令。這種細節一般人不會注意,但他不一樣。他曾一個人在幽冥淵藏七天七夜,靠聽心跳判斷敵人;他也曾在雪地裡追一隻影豹三天三夜,靠腳印深淺知道它快不行了。
他能抓住機會。
他猛地抬頭,朝前麵喊:“右前方二十步,土坡塌的地方——有人就能活!”
聲音不大,但穿過了風沙,傳到了。
葉清歌沒回頭,但劍勢變了。
她突然往右衝,劍尖點地,借力跳向土坡。那一跳像鳥飛起來,又快又狠。劍過之處,冰霜蔓延,凍住了往上爬的蛇首怪下半身。
雷峒反應快,拉著陳硯跟上。跳之前扔了個煙霧彈,擋住敵人視線。兩人落地翻滾,迅速靠近缺口。
炎昊斷後,拐杖在地上劃出火花,點燃枯藤。
火勢延開,暫時封住追兵。他咳了一聲,嘴角出血,卻低聲罵了一句:“這群畜生,還真不怕死。”
他們衝進了缺口。
李滄瀾鬆了口氣。
但他沒動。
身後的空氣突然扭曲。
兩頭巨蜥掙脫岩壁,從後麵包抄。它們很大,十丈長,腿像樹根,背上瘤子閃綠光,說明還有陣法殘留。這不是普通守獸,是被人控製的殺器——很可能是有人設的局,故意讓他們拿命源芯,就是為了引出真正的“噬天之體”。
他站直,擦掉臉上的血。
“想追?”他冷笑,“那就來。”
他再次展開吞噬領域。
這次的目標不是毒霧,而是巨蜥脊椎裡的陣核。那東西藏在第三節,像一顆黑種子,散發著冷而精準的能量。要是讓它炸了,整座山都會塌。
他鎖定了它。
靈竅瘋狂轉,強行抽能量。過程很痛苦,像千萬根針紮進腦子,每一秒都在毀他的神誌。巨蜥慘叫,腳步一頓,背上的綠光忽明忽暗,明顯內部失控了。
但這反噬也到了他。
肋骨處傳來鈍痛,像有東西在裡麵啃。護心鱗發燙,幾乎燒穿皮肉。他咳出一口黑血,但手沒放。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再吸一點……再吸一點就夠了……”
他知道,隻要毀掉陣核,就能打斷控製鏈,剩下的妖獸就會亂。
巨蜥撲上來,爪子撕裂空氣。
他躲不開。
隻能硬擋。
他把剛吸來的力量集中到雙臂,迎上去。骨頭發出脆響,手臂變形,但他死死頂住。肌肉撕裂,血順著袖子滴下,砸在地上啪嗒響。
然後,他張嘴。
不是吼,是咬。
他一口咬在巨蜥脖子上,牙齒刺破鱗片,碰到裡麵的陣核。那東西冰冷堅硬,還有一點跳動。靈竅爆發最後力量,像一張無形的嘴,把那顆黑種子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