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牛就這樣在水田裡耙著,太陽慢慢升高,曬在身上有點熱了,江奔宇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水裡,瞬間就沒了蹤影。他把粗布襯衣的扣子解開兩顆,風一吹,稍微涼快了點。老黃也出了汗,背上的毛濕了一片,貼在身上,但它依舊邁著穩健的步子,沒有絲毫懈怠。
中午歇腳的時候,七叔從布包裡拿出兩個紅薯餅子,遞給江奔宇一個,“先墊墊肚子,下午涼快了再接著乾。”兩人坐在田埂上,看著老黃在自由吃草,一邊吃餅子,一邊聊天。七叔給江奔宇講起了以前春耕的事,說那時候沒有鐵耙,都是用木耙,效率低,一天也耙不了幾分地,現在有了鐵耙,又有老黃幫忙,快多了。
江奔宇聽著七叔的話,看著眼前的水田,心裡覺得格外踏實。他以前在城裡待慣了,總覺得農活又累又枯燥,可真的乾起來,才發現這裡麵有很多門道,每一步都不能馬虎,而且看著土塊被耙碎,心裡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成就感。
下午接著耙地,江奔宇的動作熟練了不少,不用七叔多提醒,就能跟著老黃的步子走勻,眼睛也越來越尖,一看見螻蛄就趕緊捉住,腰間的魚簍慢慢鼓了起來,已經裝了一大半。傍晚的時候,整塊水田的土塊都被耙碎了,泥土變得細膩柔軟,像是鋪了一層黑色的絨毯,踩在上麵,能感覺到泥土從腳指縫間流走。
七叔看著耙好的田,滿意地點點頭,“成了,明天就開始碾地。”他解開老黃身上的套繩,老黃甩了甩尾巴,走到田埂邊,低下頭吃起了青草。江奔宇把魚簍拿下來,裡麵的螻蛄密密麻麻的,足有四五斤,“七叔,今晚咱們有炸螻蛄了。”
七叔笑了,“行,回去讓你七嬸多放點豬油,炸得香點,也讓你帶點回去給家裡吃。”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忙著碾地。把鐵耙換成了木滾子,那木滾子是用整根的鬆木做的,足有半人高,像齒輪一樣有六個長齒,齒輪木滾表麵打磨得很光滑,顏色是深褐色的,能看到清晰的木紋。木滾子的重量很大,兩個人抬著都費勁,得靠老黃拉著走。
七叔把木滾子的套繩套在老黃身上,比耙地的套繩要粗一些,“碾地的時候,老黃得用點勁,一是這木滾子沉,二是人要現在木滾子的邊框木上,用身體的重量壓下木滾子,等老黃牛拉動的時候,才能把田泥土壓成泥漿才行。”他拍了拍老黃的脖子,“老夥計,辛苦你了。”
老黃“哞”了一聲,邁開蹄子,拉著木滾子往田裡走。木滾子壓在被水泡軟的泥土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被水泡著的田泥被齒輪一樣的長木滾子壓過去,那些細小的土塊慢慢變成了泥漿,沾在木滾子上,又隨著木滾子的轉動掉下來,在田裡留下一道深深的水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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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奔宇在旁邊跟著,看著泥漿的變化。剛開始,泥漿還是稀稀的,隨著木滾子一遍遍地碾壓,泥漿慢慢變得濃稠,表麵也越來越平整,映著天空的顏色,像是一麵麵小鏡子,雲飄過的時候,鏡子裡的影子也跟著動。偶爾有蜻蜓落在泥漿上,點了點水麵,就飛走了,留下一圈圈漣漪。
“等泥漿靜置幾天,讓裡麵的雜草發酵腐爛,就可以插秧了,”七叔一邊用身體站在木滾子的框木上,壓著木滾子的把手,一邊對江奔宇說,“那些雜草發酵後,會變成肥料,滋養移植過來的稻秧,讓稻子長得更好。你看這田裡的雜草,看著沒用,其實都是好東西,埋在泥裡,就是天然的肥料。”
江奔宇蹲下身,看著泥漿裡的雜草,有的已經開始變軟,顏色也變深了。他想起城裡買的化肥,都是袋裝的,沒什麼味道,而這田裡的肥料,帶著泥土的氣息,更讓人覺得親切。
碾地的同時,村裡專門負責修田埂的社員們也開始忙活起來。這幾天江奔宇在田裡乾活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一共有五六個人,都是村裡的老社員,個個身強力壯。他們扛著四五斤重的鋤頭,鋤頭的木柄被磨得發亮,鋤頭上的缺口補過好幾次,依舊鋒利。
有時,江奔宇歇腳的時候,走到修田埂的社員旁邊,看他們乾活。帶頭的是村裡的老何叔,他年紀比七叔大幾歲,頭發已經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更深,但乾活的勁頭一點也不輸年輕人。老何叔弓著腰,手裡的鋤頭高高舉起,再用力落下,“哢嚓”一聲,就能把一叢雜草連根拔起。那雜草長得很旺,葉子綠油油的,根須紮得很深,老何叔拔起來的時候,能看到根須上帶著一大塊泥土。
他把拔起來的雜草扔到田埂邊,堆成一堆,然後拿起鋤頭,用鋤頭的背麵去壓田埂上的泥土。每一下都用足了勁,鋤頭背落在泥土上,發出“咚咚”的聲音,泥土被壓得實實的。老何叔的額頭上滿是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裡,瞬間就不見了。他時不時會用袖子擦一下汗,袖子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何叔,歇會兒吧,喝口水。”江奔宇從自己的竹筒裡倒了點水,遞過去。
老何叔接過竹筒,仰起頭喝了一口,清涼的水滑過喉嚨,他舒服地歎了口氣,然後擦了擦嘴,把竹筒還給江奔宇,“不了,得趁天好趕緊修完,不然等下了雨,田埂就不好修了。”他指了指旁邊剛修好的一段田埂,田埂修得整整齊齊的,高度差不多到半膝蓋,寬度能容一個人走,“你看這田埂,要是不修結實了,到時候灌水的時候容易漏水,影響到了耙好的水田,那損失就大了。去年有一塊田的田埂沒修好,漏水漏得厲害,最後稻子長得比彆的田矮了一截。”
江奔宇看著老何叔黝黑的臉,看著他手上厚厚的老繭——那老繭比七叔的還厚,一看就是常年握鋤頭磨出來的。他突然覺得,春耕這件事,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村子的事。從犁地的七叔、耙地的自己,到碾地的老黃、修田埂的老何叔,還有遠處撒農家肥的社員——他們斜挎著竹筐,手裡拿著小鏟子,把農家肥均勻地撒在田裡,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生怕撒多了燒了苗。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每個人的汗水,都滴進了同一片土地裡,滋養著同一份希望。
就這樣,在江奔宇和社員們的忙碌中,古鄉村的春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犁好的地、耙碎的土、碾平的泥漿、修葺整齊的田埂,一點點把春天的希望,種進了古鄉村的土地裡。
這幾天江奔宇每天跟著覃德昌在田裡乾活,皮膚曬黑了不少,原本白淨的胳膊現在變成了小麥色,手上也磨出了繭子,摸上去硬硬的,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累。他喜歡聽老黃慢悠悠的蹄聲,“嗒嗒”的,很有節奏;喜歡聞泥土裡那股帶著生命力的氣息,混著青草和水的味道,清新又踏實;喜歡看夕陽下平整的水田,夕陽把泥漿染成金黃色,像是鋪了一層金子;更喜歡和社員們一起在田埂上歇腳、聊天,聽他們講村裡的趣事,講以前的農活,每一句話都透著樸實和真誠。
夜晚,江奔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照亮了桌上的農具——那是一把小小的鐮刀,是在供銷社裡新買的,鐮刀的木柄是新的,還帶著點木頭的清香,刀刃磨得很亮,在月光下閃著光。供銷社售貨員說,這鐮刀是用最好的鋼打的,等夏天割稻穀的時候能用得上。
江奔宇坐起身,摸了摸鐮刀的柄,心裡充滿了期待。他想起白天在田裡看到的景象——泥漿裡的雜草正在慢慢發酵,田埂上的野草已經清理乾淨,遠處的地裡,已經有社員開始插秧了。他們彎著腰,手裡拿著秧苗,飛快地插在田裡,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像是給水田穿上了綠色的衣裳。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成了古鄉村的一部分,成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剛到村的時候,他還擔心自己乾不了農活,擔心融不進村裡的生活——那時候他要不是有上一世的記憶,估計他連鐵耙都不會拿,不知道怎麼分辨雜草和稻苗,甚至連老黃都有點怕他。可現在,他能熟練地耙地、捉螻蛄,能看懂田裡的泥土好不好,能和社員們聊得熱火朝天。他知道,隻要肯付出汗水,肯用心去了解這片土地,就一定能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霜。江奔宇躺回床上,想著接下來的日子——春耕隻是開始,接下來還有夏耘、秋收、冬藏,還有很多活要乾,還有很多故事要發生。夏天要給稻苗除草、施肥,看著稻苗一點點長高;秋天要收割稻穀,把金黃的糧食運回家;冬天要翻地、積肥,為來年的春耕做準備。每一個季節,都有不一樣的農活,不一樣的風景。
他知道,明天的田裡,又會充滿忙碌的身影,又會充滿希望的氣息,而他,也會在這片土地上,繼續揮灑汗水,播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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