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斬赤蛟,灰飛煙滅。北冥崖上空,死寂如墳。浩蕩妖雲僵滯,萬千海族妖兵眼中熾熱的貪婪與殺意,此刻儘數化為無邊的恐懼與茫然,怔怔望著那赤蛟隕落處飄散的暗紅餘燼,仿佛魂魄也隨之散去了大半。獨角赤蛟,在東海亦是凶名赫赫、可止小兒夜啼的霸主,修為強橫,更兼上古凶獸血脈,皮糙肉厚,妖法詭異,便是滄溟妖皇要拿下它,也需費一番手腳。然而,在那玄青身影隨手一指之下,竟如戳破一個水泡般,輕易湮滅,連掙紮哀嚎都未能發出。
這是何等修為?何等神通?。
補天台下,眾修同樣心神震撼,望向空中那道身影的目光,敬畏如視神明。敖廣龍目之中,驚駭之餘,更有一種難言的複雜與激動。他知道盟主強,卻未料到竟強至如斯。這已非人力可及,近乎道矣。
滄溟妖皇立於妖雲之前,俊美冰冷的麵容此刻微微扭曲,握著三叉戟的手背青筋隱現,戟尖那顆幽藍寶珠光芒急促閃爍,顯是內心絕不平靜。震驚、忌憚、憤怒、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在他湛藍如淵的眼眸深處交織翻滾。李十三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他之前最壞的預估。那輕描淡寫、卻又蘊含著絕對毀滅意誌的一劍,已讓他明白,強取豪奪之路,此路不通。硬拚之下,縱有億萬海族,恐也要在這北冥崖下,血流成河,屍骨成山,且未必能如願。
然而,神鼎誘惑太大,先祖啟示言猶在耳,關乎東海妖族萬世氣運,豈能因一劍之威便輕易退縮?他滄溟能統禦浩瀚東海、壓服無數凶戾大妖,靠的不僅是修為,更有深沉心機與決斷。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已在他腦中轉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滄溟妖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重歸那深不可測的冰冷。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如先前那般霸道,卻多了幾分深海般的沉凝與不容置疑:
“李盟主神通蓋世,滄溟佩服。”他竟先自承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然,神鼎關乎水道本源,與吾四海淵源確非虛言。盟主雖強,終是人身,執掌水德至寶,難免有陰差陽錯、明珠暗投之憾。吾等深海子民,生於斯,長於斯,與水相契,若得神鼎調理水元,非但東海受益,天下水脈亦將因此通暢,於玄天世界,未必不是一樁功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敖廣與北冥崖眾修,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雖生懼意、卻依舊龐大的妖軍,緩緩道:“然,盟主守護此鼎之心,本王亦能體諒。強取之舉,徒增殺孽,非智者所為。不若換一個方式,既分高下,亦定歸屬,更可免去無邊兵禍,牽連無辜。”
“哦?何種方式?”李十三神色不變,淡淡問道。他自然不信對方會輕易放棄,倒想聽聽這深海妖皇,能玩出什麼花樣。
“吾東海有一古老傳統,名曰‘深淵擂’。”滄溟妖皇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儀式般的莊重,“凡遇關乎族群興衰、寶物歸屬之重大爭端,若雙方不願死戰到底,便可設下此擂。擂台之地,需選在深海靈脈交彙、水元充沛之‘海眼’附近。雙方各遣代表,於擂上公平較技,以勝負定歸屬。勝者,得享所求;敗者,需心悅誠服,退避三舍,永不再提此事。此擂受古老海契見證,若有違背,將受四海共棄,水元反噬。”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十三:“今日,你我便效古例,於東海歸墟之畔,第三海眼‘碧波淵’上,設下此‘深淵擂’。三局兩勝。我方若勝,請盟主割愛,暫借神鼎千年,於我東海調理水元,千年之後,必定奉還,並承諾永世不與五陸為敵,更可助盟主梳理天下水脈。若盟主一方勝出,則本王立誓,東海妖族即刻退兵,千年之內,絕不再提神鼎之事,並願以海底奇珍、水行秘法為酬,答謝盟主寬宏。盟主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敖廣立刻以神念傳音提醒:“盟主小心。‘深淵擂’確有古例,受古老海契約束,違約代價極大,滄溟既敢提出,必是有所倚仗。那‘碧波淵’乃深海險地,水壓奇大,靈氣狂暴,更暗藏無數深海異獸與天然凶險,對我陸上修士極為不利。且其言‘暫借千年’,恐是緩兵之計,一旦神鼎入海,再想索回,難如登天。”
李十三聽罷,心中了然。這滄溟妖皇眼見強攻不成,便想倚仗地利,以“公平較技”之名,行巧取豪奪之實。深海環境,確是水族主場,其麾下大妖更能發揮十二成實力,而陸上修士,包括敖廣這般真龍,在萬丈深海之下,實力也要大打折扣。對方提出三局兩勝,顯然是打算以田忌賽馬之策,確保勝算。
“擂台之地,可否更改?”李十三問道。
“不可。”滄溟妖皇搖頭,“‘深淵擂’古例如此,擂台需設於雙方勢力交彙、水陸靈機均衡之海眼,以示公允。碧波淵乃第三海眼,距海岸三千裡,水陸靈機各半,正合其宜。若盟主不敢應戰”他語帶深意,身後妖雲再次微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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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陽謀。不應,便是示弱,恐損及補天盟威信,亦給妖族繼續糾纏乃至掀起戰端的借口。應,則需深入敵方主場,麵對未知風險。
李十三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滄溟妖皇,掃過其身後那氣息凶戾的九頭玄龜與其他幾位形態各異、顯然亦是頂尖大妖的存在,最後望向東方那浩瀚無垠、此刻卻顯得危機四伏的碧海。
“可。”他緩緩吐出一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便依你之言,設擂碧波淵。三局兩勝,定此鼎歸屬。然,擂台規矩,需再加兩條。”
“盟主請講。”滄溟妖皇眼中精光一閃。
“其一,擂台較技,隻分勝負,不決生死。一方認輸或失去戰力,另一方不得再下殺手。違者,判負,並受海契反噬。”李十三淡淡道。他並非心慈手軟,而是不願己方高手無謂折損在這等爭端之中,更不願給妖族借口擴大事端。
滄溟妖皇略一沉吟,點頭:“可。擂台較技,本意為平息乾戈,而非徒增殺戮。此條依你。”
“其二,”李十三目光陡然銳利,直視滄溟妖皇,“若本座一方勝出,除你方才所言條件外,東海妖族需即刻交出關於‘太極神鼎與四海淵源’之所有先祖啟示、古籍記載,不得有絲毫隱瞞。並需立下海契,東海水族,從此需遵從補天盟於五陸重建、修複地脈之大局調度,不得陽奉陰違。”
此言一出,滄溟妖皇臉色微變。交出先祖啟示與古籍,等於交出妖族覬覦神鼎的“法理”依據與可能存在的更深秘密;而遵從補天盟調度,更是近乎將東海部分權柄讓渡。這條件,遠比簡單的退兵賠償要苛刻得多。
“怎麼?妖皇不敢?”李十三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滄溟妖皇臉色變幻,最終眼中厲色一閃,咬牙道:“好。便依你。若你方勝,先祖啟示與相關古籍副本,可交於你查閱。東海亦願在修複地脈、梳理水元之事上,聽從補天盟合理調遣。然,我東海內務,盟主不得乾涉。”
“可。”李十三點頭。他本也無意過多乾涉東海內政,隻要確保其不成為重建的阻力,甚至在必要時能成為助力即可。
“既如此,三日後,旭日東升,碧波淵上,恭候盟主大駕。”滄溟妖皇不再多言,手中三叉戟一揮,漫天妖雲緩緩後撤,如同退潮般,向著東方深海而去,那遮天蔽日的威壓也隨之迅速消散。隻是離去時,那森然的目光,依舊在北冥崖與李十三身上停留了一瞬。
直到妖雲徹底消失在海天之際,北冥崖上下,凝重的氣氛才稍稍緩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聲浪,議論紛紛。有擔憂深海險惡的,有振奮盟主應戰的,更有急切商議出戰人選的。
敖廣化回人形,落在李十三身側,眉頭緊鎖:“盟主,深海擂台,凶險異常。滄溟老謀深算,必出奇兵。這三戰人選”
李十三望著東方海麵,目光深邃:“三戰人選,本座心中有數。敖廣,你為真龍,於深海之中,實力雖有影響,卻遠勝尋常陸上修士,可擔一戰。”
“敖廣義不容辭。”敖廣肅然抱拳,眼中戰意升騰。他本就對深海妖族此番行徑惱怒異常,更擔憂神鼎落入其手,禍亂東海,此戰正是雪恥正名之機。
“第二戰,”李十三頓了頓,“本座親往。”
“盟主。”敖廣一驚,“您乃萬金之軀,更是對方首要目標,豈可輕易涉險?不若由末將”
“無妨。”李十三擺手,“滄溟既設此擂,最終目標,必是本座。這一戰,避無可避。況且,本座也想見識見識,這深海之下的英豪,究竟有何等手段,敢圖謀本座之神鼎。”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曆經魔皇、古棺、反噬諸般劫難,他的道心與實力,早已非昔日可比。深海雖險,卻還嚇不退他。
“那第三戰”敖廣問道。三局兩勝,第三戰亦至關重要。
李十三目光掃過補天台下眾人,略一沉吟,緩聲道:“第三戰本座自有安排。敖廣,你這便去準備,挑選百名龍族精銳,三日後隨本座同往碧波淵。拓跋雄。”
“末將在。”拓跋雄聞聲上前。
“傳令下去,三日內,北冥崖進入一級戒備。修複地脈、開辟靈田之事不可停,然需加強巡弋,嚴防有心之人趁虛而入。另,傳訊西漠玄慈大師、南荒祝融炎,告知此事,請他們務必穩住本陸,勿生亂子。”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北冥崖這龐大的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隻是此番目標,已從重建家園,轉向了即將到來的、關乎神器歸屬與五陸格局的深海擂台之戰。
李十三轉身,望向閣內。心念微動,丹田內太極神鼎傳來溫順而堅定的共鳴。鼎身之上,那些代表著水行滋養、混沌包容的道紋,隱隱流轉著微光。
“碧波淵海眼”他低聲自語。那處深海險地,對他而言,是挑戰,是險關,又何嘗不是一次印證水道、進一步體悟“萬物化生”之妙的機緣?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東海深處,暗流洶湧。一場將決定神器歸屬、影響五陸未來格局的較量,即將在那無人可窺的萬丈深淵之畔,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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