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李十三。聽聞,爾等欲脫離補天盟,自立門戶?”
平靜的話語,如同冰原上最凜冽的寒風,刮過永凍城廢墟中央的冰麵,刮過每一張或驚駭、或倔強、或茫然的麵孔。李十三獨立於三幅猙獰圖騰中心,玄青道袍在幽藍冰焰的映照下紋絲不動,周身無半點氣勢外放,卻自然有一股淵渟嶽峙、俯瞰眾生的無形威儀,將周遭數千部落戰士散發的野性凶悍之氣,連同那酷烈的嚴寒,都無聲無息地壓了下去。
短暫的死寂。
冰鋒與玄冰衛將士精神大振,望向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信心。而三大部族之人,則是個個心頭劇震,如負山嶽。人的名,樹的影。補天盟主李十三,挽狂瀾於既倒,救玄天於傾覆,於東海懾服妖皇,於南荒鎮壓邪火,於西漠滌蕩魔佛,其赫赫威名與通天手段,早已隨行商與流言,傳入這極北苦寒之地。隻是此前總覺得相隔萬裡,遙不可及。如今真人當麵,那股源自生命層次與大道領悟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真實,更加令人窒息。
霜狼族長蒼猊喉結滾動,強壓下心頭寒意,抱拳道,聲音因緊張而略顯乾澀:“原原來是李盟主親臨。我三部並非要背叛玄天,實是”他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又似在為自己鼓氣,“實是這補天盟規矩,於我極北苦寒之地,多有不合。資源征收過苛,卻無相應庇護,我等部族子民,生計艱難,眼看便要活不下去了。自立門戶,實為求生,不得已而為之。還請盟主體諒。”
“求生?”李十三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又掃過眼神閃爍的寒罡與沉默如冰雕的骷祭,“魔劫之時,玄冰衛鎮守壁壘,死傷慘重,可曾言‘求生’二字,棄守而逃?劫後重建,統籌五陸,資源有限,自需調配。玄冰衛優先修複壁壘,乃是為防外魔再侵,此乃守護北地根本。安置流民,乃因中州、南荒損傷更重,生靈塗炭,此乃人道大義。爾等三部,於魔劫中有功,補天盟從未抹殺,該有之撫恤、犒賞,可曾短缺?如今隻因一時征收,便覺不公,便要分裂聯盟,自絕於玄天眾生之外,此乃‘求生’,還是‘求私’?”
他語氣並不嚴厲,卻字字如錐,直指要害。更有一股無形的道韻隨話語擴散,仿佛能照見人心深處的幽暗與計較,令得許多本就被李十三威勢所懾、心中本就對脫離之舉存有疑慮的部落戰士,麵露愧色,低下頭去。
寒罡見狀,尖聲辯駁道:“盟主此言差矣。功是功,過是過。魔劫時拚命,是我等本分。然劫後如此盤剝,便是過。極北之地,生存本就較他處艱難十倍。那些冰髓、寒鐵,乃我部族賴以生存、修煉之根本,豈能輕易予人?盟主口口聲聲五陸一體,何以他處重建便可調用資源,我北地便要竭澤而漁?這便是一體麼?”
“盤剝?竭澤而漁?”李十三微微搖頭,目光落向腳下冰麵,仿佛能穿透千丈玄冰,看到地脈深處,“本座一路行來,以神念感應,爾等三部領地之內,地脈因魔劫動蕩而新生的數處小型冰髓礦脈、三處品質尚可的寒鐵礦點,皆被爾等秘而不宣,私自開采,未曾上報。而報損的舊礦,實則是開采過度、養護不當所致。此等行徑,又當如何說?”
此言一出,蒼猊與寒罡臉色頓時一變。他們自以為做得隱秘,竟被李十三一語道破。骷祭麵具下的綠光,也微微波動了一下。
“至於生存艱難”李十三話鋒一轉,不再糾結於此,而是望向周遭那些麵黃肌瘦、卻眼神倔強的普通部落戰士,“本座知極北苦寒,生存不易。然艱難非是內耗分裂之由,反該是同心協力、共渡時艱之機。補天盟非是掠奪,而是統籌。修複地脈,疏導寒氣,改良作物,傳授禦寒功法、狩獵秘術此等長遠之計,豈不勝過守著幾處礦脈,坐吃山空,更與守護此地的袍澤離心離德?”
他聲音轉冷,目光如電,再次掃過三位族長:“本座今日親來,非為問罪,而是給爾等最後一次機會。迷途知返,交出私礦所得,依盟約行事,日後北地重建,自有爾等一部之功,資源調配,亦可再議。若再執迷,一意孤行”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驟然變得凜冽的寒意,已說明一切。
場中氣氛,再次凝滯。不少部落戰士眼神動搖,看向自家族長的目光充滿了希冀與勸誡。蒼猊與寒罡麵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劇烈掙紮。李十三給出的條件,並非不能接受,尤其是“資源調配可再議”一句,給了台階。繼續硬頂,麵對這位深不可測的盟主,後果難料。
然而,就在蒼猊似要咬牙開口,寒罡眼神閃爍似在權衡之際
一直沉默如冰的玄骨族長骷祭,忽然動了。
他手中那根以巨型生物脊椎骨製成的權杖,猛地頓在冰麵之上。
“咚。”
一聲沉悶如巨獸心跳的巨響,以權杖落點為中心,轟然蕩開。整個永凍城廢墟的冰麵,都為之劇烈一震。那三幅以獸血與熒光苔蘚繪製的部落圖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圖騰之上的冰霜巨狼、暴雪凶獸、玄冰骷髏,竟仿佛要活過來一般,在血光中扭曲、膨脹,散發出古老、蠻荒、暴戾到極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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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骷祭身後那數位“骨祭司”,同時舉起手中各式各樣的骨製法器,仰天發出淒厲尖銳、不似人聲的嘶嚎。嘶嚎聲中,他們周身黑袍炸裂,露出其下乾癟如柴、布滿詭異黑色符文、仿佛被抽乾了所有血肉的軀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冰麵四周,那些幽藍色的冰焰,顏色瞬間由藍轉赤,化作熊熊血焰,瘋狂燃燒,將整個穀地映照得一片猩紅,如同煉獄血池。
“骷祭。你做什麼?。”蒼猊與寒罡駭然變色,他們雖與骷祭合作,卻也知這老家夥詭異,卻未料到其竟敢在盟主麵前突然發難,且手段如此邪異。
“做什麼?”骷祭麵具下的兩點綠光,此刻已化為兩團跳動的血焰,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瘋狂與決絕,“蒼猊。寒罡。事到如今,你們還以為有回頭路可走麼?李十三今日親至,便是要拿我三部立威,以儆效尤。妥協?哼,今日妥協,明日便是砧板魚肉,任人宰割。我極北兒郎,生於冰雪,死於冰雪,何須向人搖尾乞憐?。”
他猛地將權杖高舉,嘶聲咆哮,聲音在血焰與圖騰光芒中回蕩:“偉大的祖靈啊。您忠誠的子孫,以仇敵之血,以叛徒之魂,以這冰封大地的無儘寒意,恭請您從永恒的沉眠中蘇醒。降臨此世,滌蕩外敵,重振我極北部族之無上榮光。”
“血祭喚靈。”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骷祭與那數位骨祭司,同時將手中骨製法器刺入自己心口。沒有鮮血噴濺,卻有無數道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色血線,混合著他們畢生修煉的精元與魂魄本源,自傷口狂湧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瘋狂注入腳下冰麵那三幅爆發出刺目血光的圖騰之中。
“不。”蒼猊與寒罡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他們感覺到,一股浩瀚、古老、冰冷、暴戾到無法想象的意誌,正自冰麵之下,自那圖騰深處,被這邪惡的血祭強行喚醒,緩緩升起。
與此同時,那熊熊燃燒的血色冰焰,仿佛受到了指引,猛地分出數股,如同毒蛇般竄向周圍那些來不及反應、麵露驚恐的部落戰士,以及更外圍一些被三大部扣押、原本準備用於其他用途的中州流民與弱小部族俘虜。
“啊。”
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被血色冰焰觸及之人,無論戰士還是俘虜,瞬間僵直,周身血肉精華與魂魄如同決堤的洪水,被那血焰瘋狂抽取,化作一道道粗壯的血色光柱,彙入那三幅圖騰。他們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最終化為飛灰,而圖騰的血光則愈發熾烈,其中巨狼、凶獸、骷髏的虛影,幾乎要破圖而出。
“骷祭。你這瘋子。竟以同族血祭。”蒼猊怒吼,揮拳想要擊散血焰,救下族人,然那血焰詭異無比,竟能侵蝕他的拳勁與護體靈光,反而沿著手臂向他反噬而來,嚇得他連忙後退。
寒罡亦是臉色慘白,又驚又怒,他雖陰冷,卻也未曾想過骷祭竟敢行此滅絕人性之舉,更以此召喚那傳說中的“祖靈”。
“保護族人。結陣防禦。”冰鋒統領厲聲下令,玄冰衛迅速變陣,以玄冰寒氣構築屏障,抵擋那蔓延的血色冰焰,並將部分靠近的部落戰士與俘虜護在身後。然而那血焰威力奇大,更蘊含一股侵蝕神魂的邪力,玄冰屏障竟被灼燒得“滋滋”作響,光芒迅速黯淡。
整個永凍城廢墟,此刻已化為一片血腥恐怖的修羅場。血焰滔天,圖騰咆哮,無數生命在哀嚎中被吞噬,用以喚醒那沉睡於極北冰原最深處的古老恐怖。
李十三立於風暴中心,麵色依舊平靜,隻是眸光徹底轉冷,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他望著那在血祭中愈發凝實、散發出令他體內“終末”碎片都微微悸動的冰冷暴戾氣息的三幅圖騰虛影,又看了看瘋狂獻祭自身、已成骷髏般乾屍卻仍在嘶嚎的骷祭與骨祭司,最後目光掃過那些在血焰與恐懼中掙紮、哀嚎、死去的無辜者。
“以同族之血,喚遠古之靈,行滅絕之事,也配稱‘祖靈’?不過是沉淪於殺戮與毀滅,早已迷失本性的遠古凶魂罷了。”
他緩緩抬手,並未召喚太極神鼎,隻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對著那三幅吸納了海量血氣魂能、已然膨脹到數十丈高大、幾乎凝成實質的圖騰血影,虛虛一握。
“本座給過機會。既已踏出這一步,那便徹底了斷罷。”
話音未落,其掌心之中,一點混沌光華驟然亮起,瞬息間,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風、撫平一切混亂與暴戾的玄奧道韻波動,朝著那三尊即將徹底成形的“祖靈”血影,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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