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讓民眾活下去”這個壓倒性的政治正確麵前。
“保護產業基礎”聽起來,就像是既得利益者的自私呐喊。
走出會議室時,中村望向窗外,心中卻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可能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那個以“東瀛製造”為驕傲的時代,正在被一種更高效、更廉價、但也更淺薄的商業模式所取代。
而他們這些官僚,似乎無能為力。
………
大阪,鬆本家。
深夜十一點,鬆本還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銀行的催款通知,一份是女兒莉香做的拚夕夕開店企劃書。
他已經思考了整整三天。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妻子鬆本惠子端著茶走進來。
“還沒決定嗎?”
“惠子…”鬆本沒有抬頭:
“你還記得父親去世前說的話嗎?”
“記得。”惠子在他對麵坐下,“他說,我們鬆本家做模具四十年,靠的不是聰明,是笨功夫。
彆人做一遍,我們做十遍。
彆人用十分力,我們用一百分力。
這就是我們的活法。’”
“笨功夫……”鬆本苦笑道:
“現在這個時代,笨功夫活不下去了。”
“但莉香說,平台上也有機會。
隻要你願意……改變。”
“改變?”鬆本眼中布滿血絲:
“怎麼改變?
把我父親傳下來的工藝簡化?
把用了四十年的材料換成廉價替代品?
把公差標準放寬?
那還是匠精工具嗎?
那和街上那些小作坊有什麼區彆?”
惠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匠之會。”鬆本嘴角裡喃喃自語:
“那是東大阪三十家精密模具企業的聯盟,我是副會長。
你猜現在還剩幾家?”
惠子搖搖頭。
“十三家。”鬆本的聲音沙啞,“三年時間,倒閉了十七家。
剩下的十三家裡,有八家已經轉型,不再做模具了。
有的在做簡單的金屬加工,有的在組裝進口零件,還有兩家……已經在拚夕夕上開店。
賣華夏進口的工具套裝。”
“他們……怎麼樣?”
“看起來還不錯。”鬆本語氣有些複雜:
“其中一家的社長,以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技術很不錯的一個人。
現在他在平台上一個月能賣五千萬日元的貨,利潤率據說有20。
比做模具高多了。
他勸我也轉型。
跟我說時代變了。
現在還死守著那些精度、壽命,沒人認的。
客戶隻認價格。”
“那你怎麼想?”惠子盯著自己丈夫問道。
儘管她已經知道選擇,但並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