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山林彌漫著一層薄霧,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鋪滿腐殖土和落葉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林間小道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緩慢行進,打頭的是一頭雄壯的馬鹿,珊瑚狀的鹿角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胡力騎在鹿背上,姿態悠閒,一手抓著鹿角控製方向,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嘴裡還叼著根煙。
馬鹿後麵,六頭黃牛排成一列,每頭牛背上都馱著沉甸甸的獵物,除了野豬肉外,還有五隻已經處理乾淨的傻麅子,用樹枝撐開晾著。
另外就是三頭梅花鹿,體型雖然較小,但這是好東西。
獵物太多,牛蹄踩在鬆軟的林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牛隊之後,是一個形容憔悴的男人,正是田中。
這個倭國向導這會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得皺眉頭,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糊滿了泥汙和汗漬,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整個人瘦了一圈,走路時腳步虛浮,搖搖晃晃的,給人隨時都會倒下的感覺。
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但這不是最慘的,最要命的是他的脖子。
整整十一隻野雞和七隻灰兔子,像一串巨大的“項鏈”,掛在他脖子上。
野雞已經死了,但羽毛還在,七隻兔子也處理過,但皮毛沒剝,沉甸甸、毛茸茸的一串,壓得田中不得不拚命挺直脖子,才能不讓那串“項鏈”勒進肉裡。
他每走一步,脖子上的獵物就晃蕩一下。
更要命的是重量,這些獵物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十斤,對於一個本就吃不飽體力透支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
田中後麵,是馬克和其他八個還能走的雇傭兵,他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九個人還是老樣子,肩上扛著三米長的小樹杆,雙手被綁在樹乾上,中間還掛著兩個重傷員,羅伊和另一個叫凱文的隊員,兩人都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
原本還有個大胡子約翰,但昨晚沒能熬過去,半夜就咽氣了。
胡力覺得帶個死人回村子晦氣,就直接給扔了,老慘了,連個墓都沒有。
理由很簡單,節省力氣趕路。
馬克走在隊伍最後麵,臉上那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看著更加猙獰。
他眼神空洞,機械地邁著步子,肩上傳來的重量讓他每走一步都咬緊牙關。
其他隊員也都差不多,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像一群剛從地獄爬出來的鬼。
胡力騎在鹿背上,眯著眼看著前方,隨後心念一動,開啟了生物雷達,方圓三公裡的地形、植被、生命跡象一一顯現。
他掃視了一圈,眉頭微皺,雷達顯示範圍內,沒有桃源村所在的那個山穀。
“還沒到嘛?”
胡力嘀咕一聲,正準備關閉雷達,突然發現邊緣處有兩個移動的光點。
“嘖...”
他撇了撇嘴。
“又是傻麅子?就不能多來幾頭野豬嗎...”
這兩天他打到的獵物已經夠多了,牛背上都快裝不下。
現在他最想要的是野豬,肉多,油水足,村裡人愛吃。
可偏偏這兩天遇到的都是麅子、鹿這些“精致”貨色。
就在胡力琢磨著要不要再繞個路,多弄點獵物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能...能休息會嗎?我實在走不動了...”
說話的是田中。
胡力回頭瞥了一眼,隻見田中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水浸透,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尤其是他那串掛在脖子上的獵物,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晃,還打著顫。
“不行!”
胡力收回目光,拒絕的很乾脆。
“這才走多久?還沒到三小時呢。”
田中心裡一沉,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他隻吃了一塊壓縮餅乾,外加喝了幾口水。
現在脖子上還掛著幾十斤的重物,再這麼下去,他真怕自己會累死在路上。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馬克,眼神裡帶著哀求,希望這個曾經的隊長能幫他說句話。
可馬克根本看都沒看他,這個前雇傭兵小隊長這會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機械地挪著步子,肩上的小樹隨著步伐一顛一顛。
他和其他隊員一樣,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田中?
田中心裡湧起一股絕望,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否則真的會死在山裡。
他深吸一口氣,可就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讓他感到很費力,滿是祈求,再次開口道。
“那...那能把我脖子上的野雞和兔子...放牛背上嗎?牛...牛背還能放...”
這話說得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得喘口氣。
胡力這次頭都沒回。
“想什麼好事呢?牛可比你精貴多了,掛著吧,我可以走慢點。”
田中的心徹底涼了,真想直接暈過去算了,至少暈倒了就不用再受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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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大胡子約翰剛咽氣的時候,胡力就冷著臉說了一句話。
“都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誰要是敢暈、敢掉隊、敢耍花樣...我就把誰綁在林子裡,喂狼。”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沒人敢懷疑胡力的話,這個人,真的做得出來。
田中不想死,他還有家人在倭國,父母、妻子、兩個孩子,都在等他回去。
他答應過他們,這次任務結束就回家,再也不出來了。
所以他隻能咬牙硬撐,又走了大概半小時。
這半小時對田中來說,簡直是地獄般的煎熬,每走一步,脖子上的重量就好像增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