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之內,炭火正紅。肉香混合著花香,絲竹伴著笑語,一派閒適歡愉。
被魏叔玉弄出來的世外桃源,卻絲毫感受不到,此刻長安城所掀起的驚天巨浪。
長安城,明德門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騎如血如火,以撕裂空氣的速度狂奔而來!
馬是大宛良駒,此刻嘴角卻泛著白沫,渾身汗出如血漿。
紅翎信使更是風塵仆仆,鎧甲蒙著層厚厚的塵土。
唯有一雙眼睛因極度興奮而布滿血絲,更是亮得駭人。
他們仨身上最醒目的標誌,是背後高高揚起的紅色翎毛。大唐最高等級的捷報信號,八百裡加急紅翎信使!
“閃開!閃開!大捷,南征大捷——!”紅翎信使的聲音早已嘶啞,卻依舊用儘全身力氣咆哮。
如同瀕死野獸的呐喊,穿透明德門的門洞,瞬間點燃整座長安街!
城門守軍見狀,非但不敢阻攔,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清空道路。所有兵卒肅立兩旁,眼中更是充滿激動與崇敬。
紅翎信使從長安城城南而入,是多少年未曾見過的景象!
遙想此景,還是李淵時代南征大梁國。
“轟!”
如同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整個長安城一下子就炸開鍋。
“大捷?南征大捷?!”一正與胡商討價還價的百姓猛地一愣,連手裡的綢緞掉落都渾然不覺。
“是南詔!一定是南詔被滅了!”
旁邊茶攤上,消息靈通的閒漢猛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幾個月前大唐派河間郡王征南詔,這才幾個月啊,竟然將南詔國給滅掉。”
“天佑大唐!陛下聖明!將軍們威武啊!”一老者顫巍巍向著皇城方向拱手,熱淚盈眶。
信使一路狂奔,馬蹄聲如驚雷,踏碎長安午後的寧靜。
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彙聚,追隨著那一點醒目的紅色。
歡呼聲、議論聲、驚歎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席卷整個朱雀大街。
“斬首十萬!俘獲無數!南詔國滅,以其地為厘州!”
紅翎信使一邊縱馬,一邊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捷報的核心內容嘶吼出來。
簡短的幾句話,更是將百姓的情緒推向高潮。
“滅國?!我的天老爺!我大唐又滅一國!”
“從此南邊門戶洞開,絲綢之路又多一條道路,我等行商的好日子來了。”
“快!快去西市告訴老王,他牙行裡壓著的奴隸趕緊脫手,否則虧得褲子都要當掉。”
“嘖嘖嘖…不知南詔的女奴長相如何,要是能免費發一個就好了。”
“你想多了吧。朝廷即便要發放女奴,也輪不到我們關中百姓呐。”
“誰說不是呐。這些年官府給關中男兒,配發不少波斯女奴為妾。”
…
與百姓們的興奮不同,聚集的平康坊、崇仁坊一帶的勳貴們,他們的臉色則要複雜得多。
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內,幾位身著錦袍的勳貴正圍坐飲茶。
當管事連滾帶爬進來稟報紅翎信使入城消息時,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啪嗒。”
一年紀稍輕的勳貴,他手中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毫無所覺。
隻是臉色格外煞白:“真…真就打下來了?還這麼快?該死啊,他…他怎麼就沒去南征大軍鍍金呐。”
另一須發皆白的老勳貴,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茶水四濺。
他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悔不聽夫人之言啊!當初若是將家中不成器的老三塞進軍中,哪怕隻做個錄事參軍,如今也有份滅國的戰功,足以蔭庇子孫三代!
我…我真是老糊塗了!”
旁邊一勳貴苦笑連連,語氣裡很有些酸溜溜:
“誰能想到呢?南詔可不是蕞爾小國,本以為能負隅頑抗個兩三年。
誰料…唉,魏叔玉弄出來的新式軍械,還有他那套練兵之法,竟犀利至此?
早知如此。當初就算拉下老臉,也該去求陛下開恩,讓子弟去軍中曆練一番……”
後悔,無邊的後悔!
那可是滅國之功啊,隻要掙上一份,就能蔭庇子孫三代。
更重要一點,長安城裡不少武勳,他們可是將庶出子弟都派去。
悔恨如同毒蟲般,啃噬著他們的心。仿佛看到無數的軍功、賞賜、爵位的晉升機會,都隨著那紅翎信使的馬蹄聲,與他們失之交臂。
而與魏叔玉不對付的世家門閥,以及某些皇子,此刻則是另一番光景。
長安,某世家宅院的書房內。
一中年文士負手立於窗前,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歡呼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哼!僥幸成功,便如此喧囂,小人得誌!”
中年文士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不屑。但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他內心的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