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和林升文聽聞此言，也各自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一口。然而兩人心中卻各有所思，並未完全放鬆下來。
林福緩緩放下茶盞，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誠懇，率先開口說道：“家主，文伯，林福自打接手打理這田莊事務起，便始終兢兢業業，一絲一毫不敢懈怠，這麼多年來，確實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林升文輕咳一聲，緩緩抬起手，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大管事，你先莫要如此煩躁。老夫掌管這賬房多年，雖說平日裡隻與賬冊打交道，但也並非不曉人情世故，隻知埋頭算賬。”
“文伯所言極是，福叔，你先彆著急。”林元正神色平和，抬手示意林福稍安勿躁，繼續說道，“依我看呐，倘若這所謂的‘差錯’，真能讓田莊平白增添些收入，那確實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過，咱們也不能大意。如今，咱們就在這兒先仔細查看清楚，到底是賬冊上何處有所差異，之後再仔細驗證一番便是了。我可不是在責怪你，隻是這賬目的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林福聽聞林元正此言，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神情略顯局促地說道：“家主，文伯掌管賬房多年，向來精明仔細，從未出過差池。今日突然聽聞賬冊有疑，我一時之間實在心慌意亂。既然家主和文伯要仔細查驗，我自當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林升文微微頷首，伸手拿過案桌上的賬冊，緩緩翻了幾頁，而後指著其中一頁，神情凝重地說道：“林家田莊這兩年采用新式農具，不管是肥沃的田地，還是貧瘠之地，耕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收獲自然也增多了。隻是，此處所記載的內容，有些不合常理。”
林福與林元正聽聞，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就連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林清兒，也忍不住好奇，微微踮起腳尖，往賬冊上多看了幾眼。
林升文繼續說道：“一畝良田，遇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景，收成也不過百二十斤左右。咱們林家田莊這兩年雖說精耕細作，每畝產量也才勉強接近兩百斤。可你們瞧瞧這裡，賬冊記載著這三百多畝田，一季粟米的畝產竟然達到了三百七十斤！”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福和林元正臉上掃過，又道：“而且，這還是在遭受旱災和內澇影響的情況下。你們說說，這難道合乎常理嗎？這賬冊難道還沒有差錯嗎？”
林元正聞言，不禁麵露詫異之色，與林福麵麵相覷。林福同樣一臉恍惚，他微微搖頭，沉思片刻後，滿臉疑惑道：“文伯有這樣的疑慮實屬正常，其實我也覺得事有蹊蹺。隻不過當初登記造冊的時候，都是以入倉的糧食數量為準，照理說做不得假。”
書房內一時間陷入一片寂靜，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打破這略顯壓抑的氛圍。
“要不查一查負責打理這三百多畝田的管事？”林清兒眉頭微皺，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她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書房內持續的沉默。
林福聞言，微微一怔，旋即眼前一亮，緊接著“啪”地重重一拍案桌，滿臉讚同道：“這提議實在太妙！自林家田莊整合規整田地後，管事們分工明確，平日裡各自負責所管轄區域的管理協調。咱們隻要查查賬冊，就能知道這三百多畝地歸哪個管事分管。”
林升文微微頷首，目光緩緩落在賬冊之上，幾番對照，眉頭漸漸蹙起，嘴裡下意識地低聲念叨：“家主特設試驗田……管事林雨。”言罷，林文升緩緩抬眸，目光帶著疑惑看向林元正。
林福聽聞，眼神也瞬間聚焦在林元正身上，神色複雜，幾許疑惑、幾許釋懷、好似還有著一抹哀怨委屈。
林元正微微一愣，旋即突然回過神來，心中暗道，原來折騰了半天，是那試驗田在作怪。他輕咳一聲，臉上的疑惑稍稍散去，對林文升說道：“文伯，這試驗田是我春耕時吩咐開辟的，采用新的稻種與種植方式，沒想到倒是引起了這一番誤會。”
林福聽聞這番解釋，一顆懸著的心這才徹底安定下來。隻不過林升文雖說疑惑瞬間消了大半，不過仍麵露責疑，開口道：“家主，這賬冊記載的糧產近乎翻倍，此事會不會有假？”
林福趕忙說道：“應當不是假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林雨交糧入倉的時間，比其他管事足足早了半月有餘，送來的也都是新糧。”
林元正微微點頭，神色透著幾分欣慰，“福叔所言不虛，林雨此次辦事得力。那試驗田采用了新的糧種，又配合新式農具和種植之法，能有如此高產，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接著說道：“我本想著等這試驗徹底成了，再昭告林家，大力推廣，讓咱林家所有田莊都能增收。沒想到今日這田莊賬冊一事，倒是提前引起了你們的注意。”
林文升微微皺眉，神色仍有一絲凝重，“家主，可這產量提升如此之多，難免引人懷疑。萬一消息走漏，怕是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元正目光一凜，陷入沉思。片刻後，他緩緩說道：“文伯所言極是。咱們林家這些年發展，已樹大招風。這試驗田的事兒，得嚴格保密。福叔，你安排信得過的人，加強對田莊的巡查，謹防有人暗中窺探。”
林福神色一肅，拱手應道：“家主放心，林家田莊的農戶和管事都是知根知底的舊人，不少人的子弟都入了林家家生子之列，對林家忠心耿耿。平日裡負責巡視的護莊隊，也向來不敢有絲毫懈怠。”
林元正微微頷首，神情依舊凝重，“福叔，人心難測，即便都是咱們林家的舊人，也絕不可掉以輕心。這試驗田的事，泄露得越晚，對林家越有好處。”
正說著，這時，緊閉的書房門外突然傳來秦怡那清脆且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家主，小怡有事稟告。”
林清兒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林元正，緊接著連忙說道：“家主，我去看看她有何要事，莫要擾了你們商討對策。”言罷，林清兒匆匆退出書房。
不多時，林清兒一臉古怪之色，複又推門走入書房，遞來一份拜帖道：“家主，鄭家家主送來拜帖，邀你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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