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大可放心。”林深揚了揚眉，語氣篤定自信，“如今醉仙樓生意那叫一個紅火，往來之人非朝廷官員，便是士族門閥。樓上各廂房裡，早便精心設好了機括，探聽消息實在是再方便不過。那些官員們在廂房裡談論的大小事務，統統都逃不過咱們的耳目。”
他稍作停頓，端起桌上的茶壺，又斟了一杯茶，動作悠然，接著說道：“前兩日，我從兩個刑部侍郎在雅間的交談中探聽到，宗正寺內如今正幽禁著從信州押解回來的李瑗與李孝恭。”
話音剛落，他抬眼看向林康，眼底閃過一絲探究的銳利光芒：“這二人皆是宗室，卻突然被幽禁，想來與硤州之危脫不了乾係。你說，此事與家主他們在江陵的所作所為，是否有所關聯？”
林康略一沉吟，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此事曾聽林安提及，確有關聯，不過並非家主他們所為，隻能說是因果報應罷了。這世間諸事，看似偶然，實則皆有因果相連。隻是其中的緣由，恐怕隻有當事人最為清楚。”
頓了頓，林康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此類消息，你安排手下之人多留意些，仔細彙集核實清楚，說不定日後能派上大用場。”
林深垂首應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又問道：“那皇商甄選的消息，我也一並盯著？”
“自然。”林康語氣加重了幾分，神情嚴肅，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
“那是家主此前極為看重之事，半點懈怠不得，此事若能成，咱們在長安才算真正有了穩固的根基，往後行事也能多幾分底氣。因此，你在醉仙樓，務必多費些心思，一有消息，立即派人告知於我。”
他目光落在窗紙上，雪光映得紙頁發白，聲音裡添了些沉凝：“此事若能成功，林家便能在長安站穩腳跟，家族也能迎來新的契機。所以，還需全力以赴，切莫出任何岔子。”
“放心，這事我一直記掛在心上，絕對不會出紕漏。”
林深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待茶水的溫熱緩緩漫過舌尖，才慢悠悠繼續道：“對了，醉仙樓這段時日盈餘頗豐，這筆銀錢你可有何安排？”
“此前已經從賬房拆借過一筆銀錢，這事家主也已知曉。”
林康沉聲道，神色沉穩。“那筆盈餘便先運回林家，交由賬房管事入庫入冊，按常例支用即可。如今家族四處都需要用錢，長安這邊也需要打點各方關係，每一筆錢都容不得絲毫浪費。”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強調道：“眼下正是用錢之際，賬目需清晰明了。你回去後，也叮囑醉仙樓的賬房，務必嚴謹做賬，確保賬目毫無差錯。”
林康抬眼看向林深，忽然問道：“對了，那幾個家生子做事可還穩妥？畢竟醉仙樓是咱們探聽朝廷消息的重要據點，他們若是手腳不乾淨或是嘴風不緊，反倒容易生出亂子，你平日裡得多留點心留意著。”
“那幾個小子，近來倒也長進不少，做事還算謹慎。”
林深思索片刻，又補充道，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尤其是賴二喜，心思活絡，考慮事情也周全，好好培養一番，將來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在醉仙樓裡，已經能幫我處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笑著說道：“當初把他們安排到醉仙樓，我還擔心他們年輕毛躁，難以勝任，如今看來，大管事倒是沒看錯人。這幾個孩子都挺有潛力，隻要好好引導，也能為林家做事。”
林康微微頷首，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賴二喜……我對這孩子還有些印象，當初他來的時候，就比旁人冷靜警醒。既如此，不妨讓他多接觸些台麵事，往後讓他跟著搭把手。你親自盯著，彆讓他走了歪路。”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其他人，還需多些磨練。先多分些瑣事讓他們去做，費些心思調教著，看看後續能不能堪當大用。”
林深聞言應道：“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儘，起身拍了拍衣襟，整理好衣裝。“既沒旁的事，我便先回醉仙樓，免得久了引人疑竇。賴二喜那邊，我回頭就勻些差事給他練練手。”
說罷他往門後看了眼，確認外頭風雪未歇，無人窺探，才又道：“若有新情報，我照舊這個時辰遞過來。”
話音落，人已如方才般悄無聲息地閃出門外，隻留一陣寒風卷著雪沫子，從半掩的門縫裡溜進來，打在燭火上，燭火晃了晃，光影在屋內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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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洛郡，林家堡壘之中。
隨著家主林元正出征，堡壘裡仿佛被抽去了生氣，徹底空蕩了下來。巡邏的護衛比往日少了大半，往日裡人聲鼎沸、熱鬨嘈雜的演武場，如今也隻剩零星幾個老卒坐在廊下，避著落雪，百無聊賴地擦拭著兵器，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演武堂內，韓蘇婉端坐於首位，左下首坐著李靖之妻張出塵，右下首則是林清兒與秦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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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麵前的案幾上都擺著熱氣騰騰的熱茶，霧氣嫋嫋升騰，模糊了眾人的麵容。
韓蘇婉指尖輕叩桌麵，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率先開口：“家主他們已然出征，堡壘及林家宅院的防務得再盯緊些。尤其是堡壘的工坊，那可是重中之重，關乎家族命脈，斷不可出半分差錯。”
堂下三人聞聲儘皆頷首應下，神情肅穆。韓蘇婉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目光堅定，繼續說道：“再有便是此前咱們私下商議的事，如今正好趁這個時機，著手安排起來。”
林清兒微微一怔，隨即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遲疑，眉頭微蹙：“師父，此事會不會太急了些？況且……咱們還沒稟報家主知曉……”
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流露出一絲不安，聲音裡添了幾分顧慮：“家主臨走前雖讓咱們自行處置內務，可這事關重大，若是沒他點頭，萬一……”
話未說完，猶豫之色已儘顯。韓蘇婉卻嘴角微揚，露出溫和的笑容，笑著打斷：“此事他定會同意的。我們不過是招募些女子，教她們識些字、學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將來既能在宅院裡幫襯著理事，真遇著事了，也能護得自己周全，算不得什麼出格的事。”
她端起茶盞抿了口，茶霧繚繞間，目光清亮：“家主向來不拘泥於這些俗禮，再說……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多些人手總是好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張出塵，聽到此處卻也笑著勸道：“聽聞李淵第三女李秀寧組建的軍隊，人稱‘娘子軍’，威名遠揚。咱們不過是收攏些無依無靠的女子，教她們些防身之術，組一支護衛隊罷了，又有何不妥？”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動作優雅，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蕩：“這些女子若是能靠自己站穩腳跟，反倒少了些顛沛流離之苦，既合情理，又能為堡壘添份力量，家主知曉了，隻會讚一聲妥當。”
秦怡一直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案幾上的茶盞，這時才抬眼，目光柔和卻透著篤定，聲音溫和卻有力：“師父說得是。我前幾日在林家新田莊，見那裡收容了不少孤女，年紀與我相仿，都在十二三歲上下，性子瞧著伶俐。若是能把她們接來，白日裡跟學堂先生識字，夜裡便練些防身的法子，也算給了她們一條活路。”
說到這裡，她淺淺一笑，笑容中帶著期許：“再說了，女子心思細膩，做些瑣碎卻要緊的差事，往往比男子更妥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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