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大半日,午後的日頭終於奮力掙出雲層,宛如一層淡金薄紗,輕柔地披在幽州城外的雪地上。
風也收斂了幾分凜冽,隻偶爾頑皮地卷起地上細碎的雪沫,悠悠落在疾馳的馬蹄上。
三十匹戰馬裹挾著霜氣,如離弦之箭般朝前猛衝徑直出了幽州南城門,馬鬃上凝結的雪粒,被風肆意掃得四處亂飛,鐵蹄重重踏過積雪,濺起半尺高的雪霧,仿佛在身後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絲帶。
馬背上的十三人皆身著厚氈甲,領口束得緊緊的,呼出的白氣剛飄至鼻尖,便瞬間消散。
他們手中的韁繩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心裡卻悄悄鬆了一口氣,先前在幽州城麵對高開道時步步謹慎,如今能全須全尾地出了城,這份運氣,終究是站在了他們這邊。
馬蹄聲如陣陣悶雷,無情踏碎了午後的靜謐。遠遠眺望,這隊人馬恰似一道黑色的閃電,淩厲地劈開茫茫雪原,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領頭的劉武軒一馬當先,他的棕色戰馬鬃毛上凝著的雪粒,被疾馳的風掃得簌簌下落,仿若一場細碎的小雪。
劉武軒身著墨色勁裝,外罩鑲毛短甲,英姿颯爽。他側頭看向身旁並駕的黑衣騎兵,聲音被寒風扯得支離破碎:“陳老哥,你多留意下身後,瞧瞧高開道的人可有跟上來?”
被喚作老陳的騎兵穩穩勒了勒韁繩,與他保持齊平的速度。他粗糙的手緊緊按在馬鞍上,目光往後掃過空蕩蕩的雪原。
隻見連先前留下的馬蹄印,都被新雪悄然掩蓋,變得淺淡模糊,這才緩緩收回視線:“放心,出發至此我一直留心身後,還未曾瞧見追兵,隻不過………”
他話頭一頓,劉武軒立刻輕輕一拉韁繩,讓戰馬緩緩減速,急切地接過話茬:“陳老哥,是不是發現什麼了?雖說此行我領頭,但阿耶特意叮囑過,讓我多聽諸位兄長的主意,千萬不能遺漏細節。”
“高開道在咱們的戰馬上動了手腳,至少有一半的馬匹被抹了香料。”陳姓騎兵壓低聲音,目光在身旁戰馬的鬃毛上掃過,緩緩說道,“這香料看著不起眼,可風一吹,味兒就散出來了,久經不散,咱們跑得再遠,他們順著味兒也能跟上。”
“難怪他先前給馬糧時那般痛快,原來是早有後手!”
劉武軒聽聞,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心頭反倒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明亮的光芒,語氣中難掩欣喜:“這倒省了咱們不少事兒。看來他們果真中計了,隻要高開道敢派人出城跟著咱們,阿耶的謀劃,就已經成功一半!”
陳姓騎兵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你是說,將軍早就料到高開道會用手段追蹤?”
劉武軒點頭,抬手拂去眉梢的雪粒,目光望向遠方被雪覆蓋的矮丘,神色篤定:“阿耶早說過,高開道這人貪利又多疑。咱們上門借馬糧,他肯定不會完全放心,必然會留後手跟蹤。這香料雖陰損,卻恰好成了咱們引他上鉤的絕佳誘餌。”
說著,他勒轉馬頭,朝著左側一條被雪掩埋的小路偏了偏方向:“十裡外的那片鬆樹林,就是阿耶定下的伏擊點,你讓人把馬速再放慢些,故意在雪地上留下更清晰的蹄印,好讓後頭的人能跟緊。等他們跟著過來,咱們的人應當早已埋伏妥當。”
陳姓騎兵沉聲應下,捏起手指放在嘴裡,輕輕吹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音。身後的隊伍瞬間默契地調整陣型,馬蹄踏在雪地上的聲音漸漸放緩,卻在雪層上留下了一串清晰而規整的印記,朝著鬆樹林的方向延伸而去……
而此刻,高開道正率領著五百輕騎,威風凜凜地出了幽州城門。他身著玄色甲胄,倒是有些幾分猙獰之色。
他勒著韁繩走在隊伍最前方,目光如鷹般掃過前方被雪覆蓋得模糊不清的官道,卻並未下令加速。
身後的輕騎們都緊緊裹著披風,馬蹄踏在殘雪上,隻發出輕微而淺淡的聲響。一名親衛策馬湊近,焦急地問道:“將軍,咱們為何不加快速度?萬一那小子跑遠了,跟丟了蹤跡可就麻煩了。”
高開道冷笑一聲,抬手製止他的話:“急什麼?那小子的馬身上抹了香料,就算跑到塞外,也甩不掉咱們,咱們慢慢跟著,等他們放鬆警惕,再趁勢追上去。到時候,駐兵點的人馬糧草,不管是十三人還是三十三人,一個都彆想逃掉。”
說罷,他輕輕夾了夾馬腹,隊伍便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順著那隱約可聞的香料氣息,猶如一條潛伏的巨蟒,朝著劉武軒等人離去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戰馬疾馳之下,十裡雪路被硬生生踏破。風裹挾著輕揚的雪沫,如冰刀般往人衣領裡猛鑽,鐵蹄濺起的雪霧在身後連接成一條長長的白色練帶。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前方那片枝椏交錯、覆滿積雪的鬆樹林,便清晰地映入眼簾。
劉武軒勒了勒韁繩,安撫著躁動的戰馬緩緩降速,側頭朝著身後的隊伍大聲吆喝道:“兄弟們,可算到地兒了!都放慢馬速進林子,腳下留神,彆踩了雪下的坑。也不知道前頭有沒有自家兄弟來引路,都警醒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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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哨響,短促而有力,宛如一道劃破寂靜的利箭,在這靜謐的雪林裡格外清晰。
陳姓騎兵聞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輕笑,勒著馬與劉武軒並肩,聲音裡透著幾分篤定:“都先停下,是引路的兄弟察覺到咱們了。按照將軍先前的安排,他們聽見動靜,該出來接咱們了。一會兒進林子,大夥兒都跟著引路的人走,千萬彆亂了腳步。”
話音剛落,鬆樹林深處便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細微得幾乎要被風吹雪落的聲音淹沒。緊接著,一名身著白衣的漢子從樹後緩緩現身。
他的白衣與周遭的積雪渾然一體,若不仔細辨認,極難察覺他的存在。漢子朝著他們快速招手,同時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快從這邊走!裡頭的伏擊都已安排妥善,彆耽擱!”
劉武軒見狀,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朝著白衣漢子揚了揚手:“辛苦兄弟了!我們這就跟你走。”說罷,他輕輕夾了夾馬腹,率先跟著白衣漢子向林深處馳去。
陳姓騎兵緊跟其後,不忘回頭叮囑身後的弟兄:“都把馬蹄聲放輕點,林子裡雪厚,彆驚著埋伏的弟兄們!”
其餘人皆默契地點點頭,紛紛緩緩放鬆韁繩,讓戰馬小心翼翼地踩著白衣漢子留下的腳印前行。鐵蹄踏在積雪上,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倒是顯得這鬆樹林裡的清淨之感。
白衣漢子輕車熟路地繞開密集的鬆枝,引領眾人朝著林子西側的陡坡走去。越往裡走,越能瞧見樹後隱隱約約藏著的人影,皆是按劉長宏吩咐提前埋伏在此的人手。他們見是自家隊伍,隻悄悄比出一個安心的手勢,便又迅速隱回樹後。
約莫走了半柱香的工夫,白衣漢子在陡坡下停住,壓低聲音道:“將軍就在前麵等著你們,戰馬得留在坡下的山洞裡,以免動靜太大。”
劉武軒點頭應下,雙手撐著馬鞍,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戰馬韁繩順手遞給白衣漢子,又回頭叮囑陳姓騎兵:“你們先幫忙把馬牽去山洞,我去前頭找阿耶稟報情況。”
說罷,他裹緊衣袍,踩著積雪,朝著陡坡上方快步奔去………
約莫兩三刻鐘後,一陣沉穩而有力的馬蹄聲,突然從鬆樹林外傳了過來。起初,隻是隱約的“嗒嗒”聲,隨著距離逐漸拉近,聲音愈發清晰,甚至能聽見鐵蹄踏碎積雪時那“咯吱咯吱”的響動,在這寂靜的雪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伏在陡坡後的劉武軒瞬間屏住呼吸,身子微微下伏,轉頭看向身旁的劉長宏與林元正,眼神中帶著詢問之意。
劉長宏微微頷首,臉色有些肅穆,緊緊攥住手中的長刀,壓低聲音向兩人及周遭埋伏的弟兄們緩聲道:“都沉住氣,等他們大半人進了林子,腳程亂了再動手!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先暴露蹤跡!”
林元正與劉武軒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同時用力拽緊手中的連射手弩,目光如炬,緊緊鎖定林子入口。此時,耳邊的馬蹄聲正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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