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西,李府前。
街口的風驟然冷了下來,卷著塵土打著旋兒,剛散去的百姓腳步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卻早沒了半分熱鬨氣。陰沉沉的天空仿佛也為這場對峙添了幾分壓抑。
三十輕騎驅使著戰馬一步步向前,行進雖緩,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卻如重錘敲心,威懾十足。
沈、張兩家的奴仆攥著棍棒、繩梯,立於張萬山、沈靜柏身後,在空蕩的街麵上僵成一排,甲胄碰撞的脆響從正麵傳來,一步步壓得人喘不過氣。
丘行恭抬手一揮,止停了輕騎,勒馬停在兩人麵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手持器械的奴仆,又落回張萬山、沈靜柏二人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幾分冷意。
“近來滄州城內有些不太平,總有些商戶不安分,既敢在軍糧上動心思,又敢聚眾滋擾旁人府邸,當折衝府是擺設?”
他指尖輕叩馬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上月軍糧采買的抬價刁難,我還沒找地方清算,今日倒好,自個兒撞上門來了。”
沈靜柏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臉上卻依舊繃著,隻淡淡開口:“丘校尉說笑了,我與張兄不過是來處理些家事,並非有意滋擾。”
張萬山連忙附和,眼神卻不自覺地躲閃著,不敢去看丘行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是...…是家事,鬨了點誤會………”
話還未說完,一陣整齊的拔刀聲驟然響起,將他的話音生生截斷。三十輕騎已然一字排開,長刀平舉,寒光順著刀刃滑落,映得張萬山臉色愈發慘白。
丘行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指尖仍在慢悠悠叩擊馬鞍,那單調的聲響此刻竟比馬蹄聲更讓人揪心:“誤會?那為何那李家郎君會攔路喊冤,莫不是爾等真要造反不成?”
沈靜柏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目光迎上丘行恭的視線,沉聲道:“丘校尉此言差矣,我等在這滄州城幾十年基業,皆是本分糧商,何來造反一說?李家欠我等糧款遲遲不還,今日不過是上門討要,些許爭執在所難免,倒讓旁人鑽了空子攔路喊冤,混淆視聽。”
他頓了頓,刻意提起舊事,語氣帶著幾分強硬:“至於上月軍糧采買,那也不過在商言商罷了,薛使君已是出麵調停言和,不知丘校尉為何因此事責難於我等?”
張萬山眼見沈靜柏如此強硬,也壯了壯膽,連忙上前半步,對著丘行恭高聲責問:“丘校尉這話就不妥了!你身為折衝府校尉,本該在府中練兵戍邊,城中巡防自有州衙衙役打理,折衝府兵將無故怎可擾亂民生?我等討還欠款,與你何乾?”
丘行恭聽得這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抬眼掃過兩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擾亂民生?爾等聚眾圍堵府邸,持械滋事,倒有臉說我擾亂民生?”
話音未落,他將腰間佩刀“噌”地抽出,寒光刺得人眼生疼,一旁的副將驅馬上前,朗聲道:“折衝府兵將的確不能無故入城妄動刀兵,隻不過我等乃是奉馬將軍軍令行事,倒也不算違禁,誰讓那李大郎君攔的是馬將軍的駕喊冤?”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眾人耳邊,沈靜柏和張萬山臉色瞬間愈加難看,身後的奴仆更是個個膽顫心驚,握著器械的手不住發顫,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
他們萬萬沒想到,不過是上門討要糧款,那李家郎君竟直接攔了馬將軍的駕喊冤,以致驚動了折衝府的輕騎。
丘行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掃過臉色難看的兩人,冷峻道:“既然驚動了馬將軍,爾等就隨我回折衝府,好好說清楚這其中門道!”
李默這時候卻是上前一步,對著丘行恭拱手行了一禮,朗聲道:“丘校尉且慢,沈、張兩家今日上門,雖有過激之舉,但畢竟是因糧款起糾紛,這可與折衝府並無瓜葛。再者,既然李大郎君攔路喊冤,那不知可否讓其出麵與我等當麵對質?想來公道自在人心,丘校尉也不願助紂為虐罷?”
丘行恭聞言眉頭微蹙,倒是沒想到李默會突然出麵阻攔,且話語間句句點在要害。
他瞥了眼神色稍緩的沈、張二人,又看向李默,沉聲道:“你倒有幾分膽量,不過倘若這苦主當麵,爾等將其迫害又該當如何?”
李默早有應對,從容拱手:“丘校尉放心,今日有折衝府將士在此坐鎮,我等怎敢造次?再者,有丘校尉在場見證,自然可保苦主人身安全,也能還我等一個清白。”
說罷,他轉頭看了一眼張萬山與沈靜柏,兩人立刻會意,忙轉身喝令身後奴仆:“都把手中家夥放下!”
那些奴仆本就嚇得渾身發顫,聞言立刻丟了手中的棍棒器械,癱軟在地的不在少數。
丘行恭抬手一揮,三十輕騎齊齊收起長刀,甲胄碰撞的聲響漸歇。一旁的副將調轉馬頭,徑直朝著身後那輛烏木馬車而去,顯然是要請車上之人出麵。
沈靜柏與張萬山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緊,不知那馬車上坐著的,究竟是李大郎君,還是那位手握兵權的馬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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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木馬車車門緩緩打開,走出的人正是此前慌不擇路、亂滾帶爬鑽狗洞出逃的李家大郎君李申良。
他此刻已整理好衣袍,臉上不見半分狼狽,對著丘行恭拱手一禮,轉而看向沈靜柏與張萬山,目光裡滿是冷意:“二位今日帶著人圍我李府,不就是想逼我現身嗎?如今我來了,倒要聽聽你們如此迫害於我李家,究竟是何說辭。”
兩人一見是他,積壓的怒火瞬間上湧,方才的慌亂被怒意取代,張萬山更是忍不住厲聲喝罵:“好你個李家小兒!躲在這兒裝模作樣,李家欠我之債,今日必須還來!”
沈靜柏臉色陰沉,也咬著牙,冷冷道:“你以為有折衝府撐腰就能賴賬?沒門!”
李申良本就是個紈絝子弟,對李家商事向來漠不關心,方才不過是仗著折衝府撐腰才硬氣了兩句,三句話不到便暴露了本性。
他梗著脖子,一臉不屑地衝二人嚷嚷:“欠你們的債務,我根本不知情!左右不過是些銀錢瑣事,值得你們興師動眾圍我李家府邸?再者說了,就算真欠了,那也是我爹的事,與我何乾!”
李默立刻抓住話柄,上前一步冷聲道:“李大郎君,既然如此,不如還請你將李家主請出來與我等當麵對峙!你既不管家事,又何必驚擾馬將軍與折衝府兵將,耽誤正事,也毀我兩家清白!”
李申良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紈絝脾氣上來想發作,可瞥見張萬山、沈靜柏震怒的神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我阿耶這幾日不見蹤影,我……我也尋不到他人……”
這話一出,沈靜柏和張萬山頓時愣住,李默也皺起了眉。之前他們一致認為李家家主李博明是與馬將軍勾結布局,那夜誆騙他們兩家人手之後,一把火燒了沈家藥鋪,如今正躲藏在折衝府之中,所以今日丘行恭才會這般出麵護著李家,沒想到李博明竟然真的失蹤了。
丘行恭自始至終事不關己,隻當看了場熱鬨戲,沈、張、李三家皆是城中糧商巨頭,沒一個是善茬,狗咬狗罷了,他犯不著為這點瑣事費心。
直至他聽到張萬山的怒吼咆哮:“李博明失蹤,那你李家如何敢趁夜劫掠我們兩家的囤糧!”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丘行恭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一凝,終於正眼看向場中眾人。
“我李家劫掠你們的囤糧?”李申良嚇得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心中滿是恐懼,他深知此事若坐實,李家將萬劫不複。
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辯解:“何時的事?我……不是我下令的!不……此事與我無關!”
沈靜柏抬手指著李申良,怒斥道:“你說不是你李家所為,那為何你李家要派人蹲守監視我等兩家?日夜盯著我們的動向,若不是心懷鬼胎,又何必如此!”
張萬山立刻附和:“正是!昨日我張家便察覺府外有人盯梢尾隨,多番追查,竟是你李府的人,這難道也是巧合?”
李申良被問得渾身發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隻能一個勁地喊:“我……我隻是派人盯梢……而已,那劫掠之事,不是我李家所為…………”
這話像坐實了半樁罪名,沈靜柏氣得臉色漲紅:“盯梢?若無心加害,為何要盯我們兩家?分明是為劫糧探路!既已心懷不軌,說劫掠與你無關,誰會信?”
張萬山也怒聲道:“盯梢之後就遭劫糧,哪有這麼巧的事!我等今日不過上門尋求真相,你卻是聞訊潛逃,還敢驚擾馬將軍喊冤,簡直顛倒黑白!”
這話嚇得李申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牙關打顫,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隻剩含糊的嗚咽:“我……我真的沒……沒劫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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