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未升,整座白雲宗依舊被晨霧繚繞,唯有那最巔峰之地的天極雲府,在虛渺氤氳間宛若一座淩雲仙境,懸於萬象清輝之間。
瓊樓玉瓦之間,朱欄青階之上,萬千靈藤垂落其簷角,晨露凝於翡翠葉上,滑落時帶起一串串清脆之音,宛若仙樂輕響。
輕風拂過,碧藍天穹之中雲海翻湧,隱有仙鶴長鳴,縹緲如夢。整座天極雲府在此刻,寧靜安然,安詳如世外淨土。
而在內殿之中,靈光柔灑,四人靜坐於長榻旁,正是:
秦寧,一襲素衣,氣質淡遠,負手而立,如臨萬道中心;
千蕊珊與慕清晚分坐其左右,皆身著清雅晨衣,素發輕挽,眉宇間流露著寧靜與安心;
秦雨則端坐主位,手執溫壺,親自為三人斟茶,眉眼柔和,眸中儘是溫情與不舍。
輕霧自窗外繚繞而入,穿堂拂麵,落在他們之間的茶盞之中,泛起絲絲漣漪。
這一刻,無爭無戰,無怨無恨。唯有那久彆重聚的溫情,若晨曦微光,靜靜流淌在殿中。
秦寧低聲一笑:“如此清晨,竟勝過萬道同輝。”
千蕊珊輕笑:“這才是真正的安寧。”
慕清晚溫柔一語:“但我們都知道,它隻是旅途中的一站。”
秦雨靜靜看著他們,輕聲道:“願你們無論何時,回望此處,仍見這清晨之寧。”
——這段溫柔的清晨,即是告彆前最後的平靜。
天極雲府,晨曦初照,霞光自雲海間緩緩灑落。府前廣場鋪滿金磚玉階,清風送香,晨霧飄渺。
秦寧一襲玄青正裝,與千蕊珊、慕清晚並肩而立。千蕊珊肩頭的萬彩冰蝶·彩兒輕輕展翅飛旋,灑下點點冰光;慕清晚身畔的寂靈雪狐·雪璃靜臥足邊,九尾輕擺,雪白如月。站在秦寧一側的,是姿容清麗卻神情不舍的秦雨。
此時,楊正與趙馨雨手牽手走上前來,一改新婚的喜氣神色,雙雙肅然。趙馨雨輕盈拜下,溫婉出聲:“寧哥,今日送你們遠行,我們也一同前來。”
秦寧對楊正拍了拍肩膀,兩人對視一眼,不需多言,隻是重重一握。秦寧低聲道:“兄弟,我娘……就托付給你了。”
“你放心,寧哥。”楊正鄭重其事,“伯母在白雲宗的一日,我與馨雨在,她便有孝子孝媳。”
不遠處,白雲宗宗主蕭隱山身披玉袍緩步走來,他環視一圈,神情莊重卻滿是欣慰。目光落在秦寧身上,朗聲道:“天極雲府之後,你是白雲宗真正的恩人,此去他界,宗門上下皆會銘記你之恩澤。”
“蕭叔,寧兒能走到今日,母親與白雲宗皆是恩重如山。”秦寧躬身一禮,恭敬如初。
秦雨緩緩上前,輕握住秦寧的手,眼眸已泛紅。她輕聲道:“寧兒,娘知你心中有大道,有天地要走……隻是這次,走得可就遠了些。”
秦寧深深望著她的眼睛,忽地單膝跪下,鄭重一拜,喚道:“娘——孩兒不孝,遠行千萬界,隻願您安康無恙。”
秦雨顫著手將他扶起,一枚銀藍香囊被她悄然掛在秦寧腰間,“這是你那時候睡覺時不離身的小物,娘又為你縫了一枚,如今你長大了,再也不是需要娘喂飯的孩子……可你終歸,是我的兒子。”
她的聲音柔緩,語氣如風,落入眾人心中卻泛起一陣溫熱潮湧。
千蕊珊上前,柔聲喚了句“伯母”,然後挽住秦雨手臂,語氣輕卻無比真摯:“從今往後,珊珊將與寧哥哥風雨同行,”
慕清晚亦隨過去挽住秦雨另外的手臂,微微一笑:“清晚不善言辭,但寧哥哥在我心中無可取代。我與珊珊姐姐都會護他周全。”
秦雨望著這兩個女子,終是淚眼婆娑,輕輕撫摸她們,一人握住一隻手:“我兒有你們,便是世間最幸福之人。”
眾人默然。
片刻後,秦寧深吸一口氣,轉身凝視母親與所有人,沉聲道:“孩兒此行,是為更高的修行,也為未來之局。娘,楊正,馨雨,蕭叔……諸位,若我再歸來,必是為這大界鋪下真正的太平大道。”
“好!”蕭隱山朗聲一喝,“白雲宗,候你歸來之日,齊開萬殿,焚香以迎!”
隨即,青風鼓動,三道身影緩緩升空。
萬彩冰蝶在天際綻放冰光,寂靈雪狐幻影如雪飄舞。秦寧、千蕊珊、慕清晚身影漸遠,留下一道湛青色的微光,映照在秦雨濕潤卻微笑的眼角上。
天際之上,青光映照,三人乘魂光而行,身後白雲宗的山河輪廓漸行漸遠。秦雨靜靜仰望,眼眸中雖有不舍,卻更多的是寬慰與驕傲。
千蕊珊與慕清晚衣袂飄飄,萬彩冰蝶·彩兒與寂靈雪狐·雪璃依舊依附於兩人肩頭,如彩霞雪影般飛旋嬉戲。龍女·雲漪則默然立於秦寧一側,目光靜謐,身周繚繞的幽黑霧氣隱隱變淡,顯出其對秦寧的歸順與安心。
千蕊珊輕聲問道:“我們接下來,是直接回靈穹嗎?”
秦寧微微搖頭,看了慕清晚一眼,柔聲道:“不——我們先去神淵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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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遠方漸顯的界門虛空,語氣從容堅定:“清晚她身為寂環宮宮主,還有幾件未儘之事。我答應過她,要陪她一起處理完那些因果,再回靈穹。”
慕清晚眼中泛起微光,輕聲應道:“謝謝你,寧哥哥。”
千蕊珊嫣然一笑,調侃地看了二人一眼:“那我這個‘小夫人’就隨你們一道嘍。”
秦寧輕笑,握住兩人素手,言語中透著篤定與溫柔:“無論走到哪一界、哪一域,你們兩個,都一直在我身邊。”
三道身影,在界門的光華中緩緩沒入。
神淵大陸,那幽靜玄奧、因緣深遠之地,正於寂寂長空中靜候三人的歸來。
神淵大陸·寂環宮。
自太淵歲末劫後,整座宮域沉於鏡湖群山之中,霧海幽闊、靈風長鳴,宛如被時間遺落的寂世孤宮。
晨霧初散,一道蒼翠幽藍的界門撕裂雲嵐,從中走出三道光影。
為首者,少年身著玄衣,青色光環緩緩繞於其右腕,如神明裁斷萬因之器,步伐沉靜卻踏碎虛空界紋。
他,正是界識五階圓滿、覆滅仙古之主的少年秦寧。
身側二人,一為千蕊珊,眉目靈秀、身姿冷豔,肩頭萬彩冰蝶在晨光中輕舞,襯得她如寒霜中的女王。另一人則為慕清晚,素衣如月,雪眸若水,九尾雪狐在她發間盤繞,宛如冰雪之夢,靜美而遙遠。
宮門之外,寂環長老與守宮弟子遙遙望見三人歸來之景,頃刻震驚失語。
“是宮主……宮主回來了!”
“旁邊那兩位……天啊,那是……萬彩冰蝶與九尾神息?!”
整座寂環宮從沉寂中被驚醒,無數人魂識激蕩、望向天際,幾位高階魂師更是直接跪地迎候。
宮門緩緩開啟,寂光傾灑,仿佛天地為之一靜。
秦寧望向身旁的慕清晚,輕聲問道:“清晚,我們到了。”
慕清晚深吸口氣,眼神溫和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嗯……這裡,是我必須親自回來麵對的地方。”
千蕊珊微微一笑,卻也知此行不同以往,悄然退至秦寧身後,給予兩人獨留空間。
就在這時,寂環宮內,一位白眉蒼魂長老快步行出,身後是諸多寂環執事,他猛然一頓,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後,老淚縱橫,跪地高呼:
“宮主……您終於回來了!!”
慕清晚上前兩步,緩緩將他扶起,聲音輕柔如風:“長老,這些日子……宮中可還安好?”
“有寧公子所立魂陣鎮宮,雖有暗湧,卻皆無礙。”長老伏地而答,隨後抬頭一望秦寧,神情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若非寧公子當年留環矛之印於寂環之陣,恐怕我們早已……”
秦寧隻是淡然點頭,未多言語。
而此刻,整個寂環宮內皆動。
一時間,宮門開啟、百殿驚動、萬魂回照,昔日那位被迫離宮、背負宿命的宮主——慕清晚,終於歸來。
她踏入寂環深處,眼中映出一幅幅熟悉又沉重的往昔,而她身後,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心中不滅的支柱。
——秦寧,正一步步,陪她歸源。
神淵大陸·寂環宮·映魂台
琉璃階前,一襲素衣的慕清晚靜立宮中主台之上,冷霧繚繞其身,九尾雪狐環繞而臥,仿若幻月照魂。其身後,秦寧與千蕊珊分立左右,一黑衣靜然如淵,一白裳清冷如雪。
台下,寂環三長老率領數百弟子魂識伏地,無不顫聲喚道:
“恭迎宮主,回歸主座。”
慕清晚緩緩抬眸,語聲不高,卻如霜月臨湖,波紋無聲卻足以入魂:
“我未曾忘,卻也不願再提……你們可知,這些年來,寂環宮之外,有多少潛藏之眼盯著這裡?”
左側長老魂力微顫,拱手沉聲應道:“宮主,前些日子您離開之後,確有舊宗‘隱痕魂宗’餘孽暗中擾亂宮門靈絡,皆已被壓製。”
“而今,我等皆盼您歸位,親主大刑。”
慕清晚點頭,卻忽然輕語問道:“那……曾背叛寂環、將我逼出之人,如今……在何處?”
那一刻,滿台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