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沉,斷界星軌緩緩閉合。
秦寧獨立於魂界東端的寂台之上,身後,是泯光虛漠虛影凝存的終輝虛輪,靜默而威嚴。風未動,虛光卻自飄搖。
他目中似雷似寂,靜看遠淵,未語。
忽有一道裂息自星淵之下浮現,似風似語,非人非獸。聲音在靈魂中緩緩回蕩,如被歲月碾過的神隻低吟:
“……黑心之蓮,將於信淵之森,再度開落。”
下一息,幽龍雲漪悄然現身。它自虛淵飛出,俯身於秦寧身側,雙瞳之中,隱約映出某種奇異的影紋:一座巨森、斷塔、浮光倒影,宛若曾棲息過神明的隕落之境。
“你也感應到了?”秦寧語氣低沉。
雲漪低吼一聲,尾翼震顫,仿若在確認——那裡,是它過去的一段本我記憶的碎片。
那黑心之蓮,正是開啟“魂識再構”的關鍵物質,唯有吞食它,雲漪方能將魂技重鑄,晉入終極魂態。
秦寧掌心攤開,一道界紋悄然亮起,那是泯光虛漠留下的“信淵感知印”,能追溯殘留於寂魂中的部分因果。他閉目凝思,周身規則頓時倒轉,一幅景象在他識海中緩緩展開:
——幽林萬木,倒塔浮空,禱聲殘碎,一蓮孤開於鏡淵之心。
那朵蓮花,非光非影,通體黑寂,花瓣仿若魂之片段凝結。凡目視者,魂識皆遭“寂化”。
“聆淵之森。”秦寧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他也曾聽過的禁域之名,記載在《寂源·無劫篇》的最末頁。
一段被神所遺忘之地,一段連靈穹界主都不願提起的舊界信仰折滅史。
而如今,那裡卻孕出了“黑心之蓮”——源界最深的逆種魂物,是為神獸裂魂重構而生的存在,也是“終魂形態”唯一可能的喚醒源。
他眸光微斂,沉聲道:
“既然信淵已現,便是天欲我再入此界。”
冥淵黑龍振翼騰空,泯光虛漠在他身後現出終輝之輪,一時間,森域未至,信仰已崩。
寂日第十夜。
秦寧獨身穿越六界裂壤,渡過魂淵縫隙,於永暮之後,終於踏入那傳說中“神明之聲已斷”的遺地——
——聆淵之森。
這一刻,沒有雷霆,沒有火光,亦無神魂歡鳴。唯有深淵,沉靜地張開了口。
他身著烏黑長衫,背負滅源神劍,雙魂獸氣息皆隱,無聲降臨。腳步落在森前,一陣說不清來源的冷霧湧入耳中,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此處沉睡,而他是唯一未眠之人。
第一步踏入,靈壓驟變。
那不是來自某種強敵的威脅,而是一種“被界壓排斥”的實感。識海微震,他瞬間啟動《寂源·無劫篇》中的第四式【永斷天衡】,以斷規則臨身,方才穩住魂識流轉。
——這片森林,不歡迎任何來自“當代靈穹”的存在。
魂壓中隱約浮出咒文形態的黑影,低語在四周緩緩響起:
“吾等的神……早已死去。”
“你來此……是來獻祭,還是來取回忘卻?”
秦寧目不動心不驚,神識如鏡,將那些語聲一一斬落。他知,這不過是“信仰殘識”——一種死亡文明遺留的魂念洪流,不足為懼。
然而隨著深入,真正的“反噬”開始顯現。
風起,林動。
秦寧跨越七樹聖碑,忽感識海被某種“文字”所撕扯——
是樹上的魂碑銘言在“讀他”,在以“神棄者”的眼光審視他。
識海驟現幻光:
他看到自己死去,看見自己魂獸反噬,看見“秦寧”這個名字被逐字湮滅,化為沒有意義的構詞殘片,被封入一個破碎神輪之中。
而這一切,僅僅來自一道風。
他左手抬起,五指反轉,【寂源·溯靈淵】於指間引動,強行定位自身魂核印記,將所有映像擊碎。霎時風聲歸寂,樹影止動。
他知,自己已進入“信象剝離區”——
若換作他人,早在進入第五十步時就已陷入“自我遺忘”的狀態,成為這片森中無名遊魂的一具。
穿過八重靈枯魂杉,秦寧終於來到聆淵中央禁地——鏡淵塔影域。
一座倒懸的斷塔漂浮在空中,塔身裂痕縱橫,碎石凍結於虛空未落。塔底無地,卻有鏡,仿佛天地為之倒轉。鏡中之影映出踏入者的“最初信念”與“終末結局”。
秦寧站定,凝望鏡中。
——他看到的,不是自己。
而是一頭巨獸盤踞黑淵,頭生雙角,鱗片剝落,正以冥魂之力撕裂虛空——
那是【幽龍雲漪】進化後的未來魂像。
可詭異的是,其身後,卻有一朵盛開的黑色蓮花,緩緩旋轉,如同命運的眼睛,冷冷注視著他自己。
那不是幻象。
那是蓮,真正存在於此地,正等待他去取——或去“毀”。
“找到了。”秦寧低語。
此刻,聆淵深處傳來一道“鏡聲裂響”。塔影輕顫,一道結界隨之破碎,一條幽長的蓮骨之徑於森底浮現。無數幽燈點燃,皆為“信淵之靈”殘軀頭骨所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而黑心之蓮,就在鏡淵最深處的【亡神池】中盛開。
秦寧眸光一凜,滅源神劍輕鳴。他知,這條路不會隻迎來他一個人。
“既有神物現世,舊神的守者、異界的窺者、欲念的幽徒……都將至。”
但他仍邁步而行。步入信淵,不為獻祭,隻為重塑命魂,令雲漪成王。
鏡淵之影在他眼底緩緩破碎,塔影之下的亡神蓮徑緩緩顯現。
就在秦寧即將踏足“信淵之徑”的那一刻,識海深處,某個被封印的記憶陡然浮現。
他瞳孔一凝,心神輕震。
“……這裡,我來過。”
不是此地的本體。
而是——寂殤古魂林中的那一朵,同樣漆黑如墨的黑心之蓮。
回憶展開·初見黑蓮
那時他仍在界識之巔,隨幽龍雲漪初醒之際,於寂殤古魂林深處某片“魂鏡交彙之地”誤入一段未知幻域。
——那裡沒有風聲,沒有魂獸,隻有一朵開在古魂池中央的黑蓮,紋路深沉如夜,花心中映出無數魂影痛哭掙紮。
而他站在那花前,僅僅一瞬,心魂便有了不可抑製的“獻祭本源”衝動。
更詭異的是,那時蓮後還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非人,非獸,非神非鬼。
像是一尊倒立的魂像,也像一段未完成的意識殘響,聲音蒼老卻不容抗拒:
“你來得太早了。”
“黑心尚未擇主,你,承受不起。”
“——出去。”
下一瞬,那生靈未動,僅一抬眼,整個幻界轟然碎裂。他的魂識被直接剝離出體,重重彈回現實,七日昏迷不醒,魂念中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痕,至今未愈。
彼時他心有疑問,卻無力再探。
如今再次見到這蓮,這地,這森,那記憶宛如被激活的古咒,重新貼合魂識,令他身軀微顫。
“原來那時所見……正是如今之地的投影。”
“黑心之蓮,不是植物,而是選擇者的‘意誌試煉體’……曾將我排斥。”
而今,他不再是那時的秦寧。
他已契泯光虛漠,斬界五層,踏入斷象巔峰,魂識破絕而歸一。
更重要的是——他已有資格承受“終魂選擇”的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展開【寂源·無生寂因】,將昔日魂創徹底斬除,閉眸一瞬,眼開時,瞳中再無猶疑,唯有斷決。
“這一次——我,是來取的。”
不再提前,不再遲到。
他一步踏入蓮徑,信淵之門,緩緩闔上。
?
鏡淵斷塔沉沒之後,一道幽淵階梯浮於虛空之下,宛如連通世界底層的魂骨之路。
秦寧步步而下,未見地麵,卻有冥霧自下而上蔓延,裹住魂氣,吞儘識光。每前進一步,他便感覺世界更安靜一分,仿佛他正走入某種早已與“存在”脫節的區域。
直到第五十三步。
——腳步落地,前方豁然開闊。
亡神池
幽淵裂穀之底,屹立著一口千尺魂池,其水非水,乃斷裂的信念與識魂構成的液態漩流,內中無數魂影交織翻湧,痛苦不語。
而就在池心之上,一座彎曲浮台靜靜飄浮,台上生著那一物:
——黑心之蓮,盛開九瓣,瓣瓣漆黑如墨,邊緣流轉星芒逆息,花心深處懸浮著一縷未定之光。
它的氣息不是“神性”,也不是“魔性”,而是一種“拒絕被歸類的本源拒絕”,仿佛一切因果都與它無關。它就是“否定”的具象。
秦寧立於池邊,未言語。
下一息,蓮花動了。
嗡——
無聲共鳴中,池麵浮現一道圓形光鏡,映出秦寧的麵容。但鏡中之“他”,麵色蒼白,雙目空洞,魂識波動紊亂,宛如凡人之態。
緊隨其後,一道無形音意落下,非語言,而是意誌本身:
“你要我,何為代價?”
秦寧不動,心識沉入鏡中,頓時一道第一劫降臨——識象反衍。
他看見了自己——
不是此刻的他,而是數百種“未走此路”的他:
?有的仍困在界識境,始終不願契魂;
?有的敗於泯光虛漠,被吞噬取代;
?有的於幽龍雲漪契魂失敗,反被魂識崩碎;
?更有的,執念斷滅,連“秦寧”之名都未曾留下。
這些“未發生的他”紛紛化為一道道灰光撲來,試圖取代此刻真正的“秦寧”,構建“存在錯位”。
這就是黑心之蓮的第一問:
“你真的是你嗎?”
秦寧閉眼。指間輕動,寂源神息於體內翻湧。
——【寂源·破輪印】開啟。
刹那之間,他將所有虛象“一指破識”,魂念斷言:
“我隻走一條路,其餘皆廢。”
轟!
所有映像頓時如飛灰消散,蓮台上第一瓣蓮花緩緩垂落,落入亡神池,被無聲吞沒。
蓮再度開口:
“汝可斬己否?”
第三息,第二問降臨。
第二問劫·溯名問魂
一座魂鏡自蓮花中心生出,化為碑台,碑上浮現秦寧真名、魂印、所有修行過的功法、契魂神獸、生殺之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但其中,出現了一個裂痕。
裂痕之中,幽龍雲漪的名字模糊不清,冥魂綁定斷層模糊不穩。
黑心之蓮低語再出:
“若汝不能承我,將失其一魂。”
此為第二劫:【溯名問魂】,以剝魂為試,削弱其主魂識綁定,用“不完整的你”來承受未來之形。
秦寧望向碑影。
眼中浮現【幽龍雲漪】那凝望他的黑色瞳孔、那在雷獄天中為他扛下蒼淵衝擊的長嘯。
他抬掌,按上碑麵。
【寂源·永斷天衡】發動。
他不是要守住魂綁定,而是要以斷自身魂識依賴性來回應蓮之試煉。
他要讓黑心之蓮知——他不是依靠魂獸成其名,而是他自己讓魂獸得其主!
碑崩。蓮再落一瓣。
亡神池微蕩,深處隱約響起古神之輪的碎裂聲響,仿佛某段沉睡的存在正在睜眼。
蓮最後一次問話,緩緩顯形:
“若與我契,命將非你,魂將非你,存在也非你——”
“你仍願承此否?”
這是終問。非識問、非魂問,而是——存在問裁。
誰若答應,便要在本質上拋棄原本的“存在格式”,重新以黑心蓮為因,重構未來一切可能。
沉默良久。
秦寧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如夜,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從未是這世間所允之人。”
“我本就不屬於任何規則。”
“現在,我選擇成為‘唯一例外’。”
刹那間,第三瓣黑蓮垂落,整朵蓮花九瓣同時綻放,黑芒衝天,亡神池炸裂,黑霧衝空,化為逆界蓮輪。
蓮花抬起,飛向秦寧胸口,緩緩嵌入識海魂淵之中——
同時,天空轟然崩裂,一道古老而寒冷的意誌從空無中降臨,嘶啞如忘神裂念:
“……又一人……奪蓮……亦如彼時……”
冥雷交纏,魂淵反鼓,幽龍雲漪自識海之下怒吼而出,張口吞蓮,四蹄踏空,重衍魂骨之形!
下一瞬,天地寂寂。
秦寧,未動,卻早已非彼時之寧。
九瓣黑蓮歸殼,蓮心沒入幽龍雲漪額間魂輪之中。
天地隨之震動。亡神池徹底崩解,魂識之海翻騰出一道巨大的黑淵漩渦,四界法則如同沸騰的水被冷徹凍結。
秦寧退後三步,滅源神劍斜插身側,一手按胸,強行壓製體內因【黑心之蓮】共振而浮現的魂識震蕩。
幽龍雲漪仰天怒嘯,冥雷與魂霧從鱗甲深處狂暴綻放,它那原本龐大而穩沉的魂體,竟開始劇烈崩解、重構。
龍翼崩碎,重生;
龍角裂開,化為四彎冥骨裂棱;
魂淵古輪徹底打開,一道新的魂識構造——【湮識終淵輪】在背後緩緩轉動!
秦寧識海中,響起雲漪的低語,不再是獸鳴,而是一道清晰無誤的界主級心魂念波:
“主魂已合。終相將啟。”
——【幽龍雲漪·冥淵終滅體】,完成第一重進化!
龍身拔地而起,通體呈現深裂的墨金魂紋,背後魂輪倒轉,魂息無名,連“存在”二字都無法準確描述。它不再是神獸,而是“湮滅之物的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