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根底層第七斷層,天地似乎被某種無形的“記憶缺口”撕開,一片灰白與湮黑交錯的荒原靜靜橫亙在前方。
當秦宇與泯光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
空氣,不再是空氣。光,不再是光。而是——沉默。
不是安靜,而是某種“在被感知之前就已經被感知完畢”的詭異沉默。
那沉默像是從宇宙最深處蔓延而來,古老、無始、無儘,如同一段被遺忘的神話殘篇。
這裡的沉默,並不是“沒有聲音”。而是——
所有的聲音在抵達耳朵之前,
便已經被聽完。
秦宇每向前邁出一步,都能感到一種極其怪異的感受:
他聽見腳步聲。
但那並不是現在的腳步聲,而是“腳步聲將要發生之前已經發生過的回響”。
仿佛未來與過去重疊在了一起,
導致“現在”這個概念被剝奪。
更詭異的是,一股微弱的衝動從識海深處升起——
讓人想“記錄”、“描述”眼前的沉默之態。
然而下一瞬,那衝動便被抹平。
因為秦宇意識到:若有人試圖記錄這種沉默……
在落筆之前,他們已經寫完了整篇。
試圖形容,它已經被形容完了。
試圖傾聽,它已經被聽完了。
卻找不到開頭,也無法找到結尾。
沉默仍在繼續,
卻再也沒有人記得——它曾經開始過。
泯光停下腳步,黑輝長發在無風中輕輕飄起。
她瞳孔外的銀線緩緩流動,像是在追蹤某條被切斷的命軌。
“這裡……不正常。”她的聲音低沉、冷靜,卻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謹慎,“這不是術法、不是領域、不是陣……是某種‘被命淵遺棄的空間’。”
秦宇環顧四周,目光深沉:“你也感覺到了這股……‘未曾開始’的氣息?”
泯光輕輕點頭,她的聲音如同擦過死亡邊緣的湮輝:“這裡的沉默……不是沉默。是‘開始’與‘結束’都被剔除後的空段。”
“像是——空間被從時間中挖走了一塊。”
秦宇緩緩開口。泯光側目看他一眼:“嗯。而且這塊空間……不希望被‘記住’。”
秦宇微皺眉:“淩長老她們就在這種東西的前方?”
泯光望向更深處,湮輝光在她瞳孔裡閃爍:“若按照那名弟子的敘述……應該是的。”
虛空突然顫了一下。不是爆炸,也不是撕裂,而是像某段被遺忘的曆史突然“跳針”,瞬間補回一塊殘缺。
泯光眉心微蹙:“秦宇,這片空間像是被……誰抹除過。”
秦宇抬起手,命淵紋在掌心浮現,微光照亮前路。“走吧。”
泯光側身與他並肩:“你不怕這是深根在試探你?”
秦宇淡然一笑,腳步堅定:“怕?若深根想試探……它會親自出手,不會用這種手段。”
泯光:“嗯。”
秦宇:“淩涼嫣若真在那裡麵,我們沒時間慢慢推理。”
泯光眼底閃過一絲平靜的讚許:“嗯,先進去找到她們在說。”
兩人並肩踏入那片被時間遺忘的沉默之域。前方,陰影中有某種極其古老的“機關氣息”正緩緩蘇醒。
那片被沉默吞噬的斷層荒原,在秦宇與泯光踏入更深處的瞬間,終於——蘇醒了。
天地像被一根無形長線拉緊,下一秒,整個空間驟然下墜。
沒有聲,沒有光,沒有預兆。然後——
——轟!!!!
仿佛整片世界的骨骼被一次性拔出,一道橫跨千丈的黑金陣紋從大地深處炸裂而起!
光不是光,金不是金,陣紋內部流動的是類似命魂卻更古老的“斷層魂脈”。
斷魂鏈陣·第一序列·啟動。
大地裂開九條深淵巨縫,鏈條般的暗金命紋從深淵中竄出,每一條都粗如千丈龍脈,卻在半空盤繞、扭曲、咆哮。
鏈紋不是死物。它們像是被剜出靈魂的遠古巨獸之骨。
它們帶著無法形容的怨、寂、痛、念,在天空中瘋狂交織成一個龐大的陣圖。
陣圖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的顏色被抽乾——隻剩黑、金、白三色在重構天地。
陣紋盤繞,重構,最後形成一個仿佛倒懸在天幕下的巨型隕落之環——
斷魂鏈陣·第一序列寂魂環城。
環城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讓虛空出現密密麻麻的碎裂光屑,如同被切碎的時間。
泯光微微抬頭,黑洞般的瞳孔迎上那環城的光芒,她輕聲道:“……這是用至少九位寂玄境強者的‘魂骨’鑄就的陣。”
秦宇目光一沉:“深根底層……有點狠。”就在環城旋轉至第三層時——
“嗡——————”
環城深處,一道影子緩緩被光拉出來。
不是人不是獸不是魂也不是器。它,是被深根底層賦予“存在執勤權”的守衛者。
非生非滅·守淵者。
它的身體呈扭曲的人形輪廓,卻沒有五官,沒有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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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身軀由無數黑銀碎片組成,每一片碎片都像某人魂魄的“舊記憶”,彼此疊加,彼此沾染,彼此撕裂。
它的胸腔中央,懸著一盞“空心魂燈”。
燈中沒有光,沒有火。卻能照亮人的心悸。
它走動時,沒有聲音,隻有空間被“刪掉”的細碎回響——
一步一步,如同在任意時刻把自己放到那個位置。
修為接近虛衍境·中階,但這種存在——
不受生死束縛,不受魂道限製,不受敘事影響。
泯光聲音低沉:“這是深根底層親自鑄造的……壓殺侵入者的執法者。”
守淵者緩緩抬手。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命魂波動。
但秦宇的心臟卻微微一緊。泯光也皺眉:“它在……‘攝取你的定義’。”
下一秒——整個斷魂鏈陣突然停止旋轉。
所有鏈條發出詭異的“哢——哢——哢——”擰動聲,仿佛整個陣在試圖確認某個身份標簽。
秦宇眉心的命淵紋突然亮起!守淵者空洞的胸腔中的魂燈——
猛然亮起!一道無比冰冷的意誌自魂燈直灌天地:命淵繼承者·出現。
斷魂機關·二序,鎖定目標。轟!!!!
整個斷層陷入震動!
鏈條開始瘋狂聚攏,直指秦宇。
泯光霎時抬手,湮輝如刀劃開湮暗:“秦宇,小心!”
秦宇眼眸驟沉,看著無數鏈條將他鎖定,低聲道:“原來如此……
深根底層在——確認繼承者。”鏈條爆響。陣法全麵壓下。天地轟然,死寂欲吞萬物。
斷魂鏈陣在高天之上微微一頓,仿佛完成了某項古老的確認。下一瞬——整座環城猛地一沉。
第二序列,悍然爆發。
所有盤旋在天幕上的暗金巨鏈忽然分裂,無數細若發絲卻粗過命魂的“魂鏈支脈”從鏈身剝離,如風暴中的雨線般傾斜墜落,全部朝著秦宇胸口的命淵紋刺來。它們不帶一絲靈力波動,卻比任何殺伐神通都要可怖,那是直接對準“存在權”的勾索。
秦宇眼眸一凝,腳下虛空瞬間塌陷一層。
第一根魂鏈支脈透過護體湮曦,像穿過空氣般毫無阻礙,直刺他的命淵紋。
嗡——
命淵紋驟然亮起,一整片命權星河在他胸前鋪開。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以無數碎片的形式被快速翻閱,斷魂鏈陣試圖在其中尋找一個可以“掛鉤”的節點,將他整個存在從命淵之中拖出去。
“想搶我的命權?”秦宇低聲一笑。
他猛地抬手,十指微張,命淵靈鑰於識海深處嗡然共鳴,一道道極細的命權紋自指尖溢出,如同將看不見的琴弦一根根繃緊。
“天因裁序·六絕印——命因封鏡。”
他輕輕一握。
一枚由命權紋構成的六棱印記在掌心炸開,宛如一麵倒扣天地的命因之鏡。所有刺來的魂鏈支脈一頭紮入那麵“命因封鏡”裡,瞬間被自身倒影所纏繞。
鏡中,一條條魂鏈支脈看見了自己的“定義”:
它們是為了剝奪命權而生的工具。
秦宇順勢一握手指,命因封鏡中的定義猛然反折。
“那就先斷你們的‘存在必要性’。”哢哢哢哢哢——
沉悶卻密集的斷裂聲在鏡中響起,無數魂鏈支脈如同從根本規則上被剪斷,紛紛炸裂成暗金光屑,雨點般在空中飄散。環城巨陣微微一顫,仿佛火山內部被人硬生生拔走了一部分岩漿,運轉一度失衡。
“不過如此。”秦宇吐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