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立在虛空風痕尚未散儘的斷層之上,目光從那枚悖論般的【無始一念】上緩緩收回,心神卻已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近乎冷酷的權衡,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名為周予槿的男子並不簡單,能在寂玄境層次行走湮虛域諸多險地,本身就意味著其手中握有超越表象的底牌,而那“無名永恒之地”四個字,更不是輕易會被人拿來做賭注的地方,但同樣,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當前所處的位置,湮曦境至臻線上已經是極限圓滿,若想真正踏入虛衍境,單靠閉關與時間堆疊,所耗費的紀元將長到無法接受,更遑論如今湮虛域風雨欲來,九頭災厄妖獸遊蕩禁區,修羅仙殿與九聯幫暗流湧動,他需要更快、更穩、更不可逆的躍遷,而【無始一念】正好卡在這一切的交彙點上,既危險,又誘人,既可能是階梯,也可能是刀刃,但隻要握刀的人是自己,那這把刀,便隻會向外。
他抬起頭,看向周予槿,語氣平靜而直接,“我可以答應你,陪你走這一趟。”話音落下的瞬間,周予槿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鬆動,可秦宇並未給他任何喘息的餘地,聲音繼續壓下,“但我有一個前提,你若到時候反悔,或者臨陣起意,想把我當成墊腳石,又當如何?”
周予槿沒有回避,反而露出一個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問的笑容,他將【無始一念】重新收入晶核,雙手在身前攤開,語調乾脆利落,“這個簡單,道友,我可以與你進行神識層麵的邏輯共聯。”他抬眼直視秦宇,目光坦然,“以你為主矛,你執定義權、裁斷權、終止權,若我在途中生出半分反悔之念,你隻需一念,我的邏輯自毀,存在當場寂滅。”
虛空驟然一靜。
秦宇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重量,片刻之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好,既然你都這麼痛快,那就共聯。”
話音落下的刹那,秦宇的氣息悄然變化,他並未外放威壓,也未顯化任何異象,隻是眉心深處那枚屬於【寂初·環主魂圖】的主魂輪輕輕一震,無形的邏輯紋路自他神識深處鋪展開來,如同一張不見邊際的寂靜星圖,星圖之上,因果線條自動排列,定義軸緩緩豎立,一切共聯規則在他意念尚未成形之前,便已被提前寫定。
周予槿心頭猛地一跳,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並不霸道,卻絕對不可違逆的“主導感”降臨,那不是壓製,而是位置的確立——秦宇站在了邏輯的起點,而他,隻是被允許進入的變量之一。
秦宇抬手,兩指並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這一指並未觸及周予槿的身體,卻像是點在了他“存在的結構”之上,刹那間,一道極細的寂靜光紋自秦宇指尖延伸而出,貫入周予槿的識海深層,那光紋不封、不鎖,隻是安靜地嵌入,在其神識核心處形成一道無法繞開的共聯錨點。
周予槿悶哼一聲,卻並未抗拒,他主動放開神識邊界,任由那道共聯紋路完成閉合,當最後一絲光紋沉入無形,他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隻要秦宇一個念頭,他的所有前後、去留、甚至“反悔”本身,都會在邏輯層麵被直接裁斷。
秦宇收回手,氣息恢複如常,仿佛剛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隨手一劃,“共聯已成。”
周予槿深吸一口氣,隨即露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容,“合作愉快,道友。”
秦宇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隻是側身讓開半步,“走吧,前麵帶路。”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同時變得模糊,虛空在他們腳下無聲裂開,又迅速愈合,湮虛域的星空被拋在身後,而“無名永恒之地”的方向,正緩緩張開一張尚未被敘述過的深淵。
虛空在兩人腳下被不斷拉長、折疊,又在身後無聲閉合,湮虛域的星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化作一條隻供他們前行的寂靜通道,沿途沒有光影流逝的痕跡,連方向本身都顯得模糊不清,唯有那股愈發靠近“無名永恒之地”的寒意,在意識深處緩慢加重,像是一種尚未成形卻已存在的否定。
周予槿側目看了一眼始終神情平穩的秦宇,似是猶豫了一瞬,才笑著開口,“對了,道友,一路同行,總不能一直‘道友道友’地叫,我該如何稱呼於你?”
秦宇目光未移,語氣淡然,“你叫我墨林軒。”
周予槿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應下,神色並無追問,“好,林軒兄。”這一聲喚出,倒顯得自然,仿佛這個名字本就該安在秦宇身上。
兩人又行出一段距離,前方虛空漸漸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靜止感”,仿佛連湮虛域本身的呼吸都在這裡被削弱,周予槿收斂了笑意,語調變得低緩而認真,“林軒兄,既然你已經答應與我同行,那有些事情,我也該如實相告。”
秦宇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妹妹的病,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傷、毒或因果反噬。”周予槿的聲音在虛空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種……‘被永恒誤記’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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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措辭,“她出生之時,恰逢北域荒淵冰層深處一次極短暫的紀元錯位,那一刻,她的存在被無意中‘登記’進了一段不該屬於她的永恒片段裡,從那之後,她的身體仍在當下,但她的生命邏輯,卻被緩慢地拖向一個並不存在的未來。”
秦宇目光微動,“所以她並不是在衰弱,而是在……被帶走?”
“正是如此。”周予槿苦笑了一聲,“她的修為無法增長,意識時常斷續,肉身看似完好,卻會在某些瞬間變得近乎透明,仿佛隨時都會被從這個世界抹去,她不是要死,而是要被‘收回’。”
虛空深處,隱約傳來一種類似遠古風暴的低鳴。
“想要救她,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另一種更古老、更蠻橫的‘存在錨點’,把她從那段永恒誤記中硬生生拽回來。”周予槿繼續說道,“而我尋找的那株藥材,便是為此而生。”
秦宇終於轉過頭來,“它叫什麼?”
周予槿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鄭重,“它的名字,叫做【無名歸根草】。”
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連周圍的虛空都仿佛輕微一滯。
“它並非生於某一紀元,也不屬於任何已被記錄的世界線。”周予槿的目光變得幽深,“傳說中,它隻會在‘無名永恒之地’的邊緣顯現,那裡是存在尚未被賦名、時間尚未被分段的區域,一切事物都處在‘將要成為’卻又‘尚未成立’的狀態,而【無名歸根草】正是從這種狀態中誕生的。”
他抬手虛劃,一株模糊的輪廓在兩人之間一閃而逝,那並不像尋常靈植,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截紮根於虛無中的“念”,葉片時而清晰,時而消散,根係卻深不見底。
“它的作用隻有一個。”周予槿低聲道,“將任何被錯誤牽引、被多餘未來占據的存在,強行‘歸還’到其最初應在的位置。”
秦宇眼神微斂,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所以它不是治療,而是校正。”
“沒錯。”周予槿點頭,“它會切斷我妹妹與那段永恒誤記的所有聯係,讓她重新隻屬於‘此刻’,隻屬於‘現在’,哪怕代價是……她過去被篡改過的潛力、命數、甚至修行上限,都會被一並抹平。”
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極輕,卻異常堅定,“但隻要她能活下來,這些,我都可以不要。”
前方的虛空忽然顯現出一片無法被稱之為“景象”的區域,那裡沒有光暗之分,連“遠近”都顯得多餘,周予槿望著那片區域,輕聲道,“而【無名永恒之地】,正是這種‘歸還’之力最強的地方,隻是……進去的人,往往會先被它幻境問一句問題。”
秦宇淡淡開口,“什麼問題?”
周予槿回過頭,笑容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它不會問你是誰,也不會問你來做什麼,它隻會讓你證明一件事——”
“你,是否真的屬於現在。”
虛空在這裡不再像被撕開的幕布,而更像是一張被反複抹除又重寫過無數次的舊畫卷,顏色褪儘,卻仍殘留著無法忽視的厚重感,秦宇與周予槿的身影在遁行中逐漸減速,前方的空間並非阻隔,而是一種讓人本能放慢腳步的“壓迫”,仿佛再向前一步,就會踏入一個連存在資格都需要重新申領的領域。
無名永恒之地的外圍並不存在明確的邊界,沒有城牆,沒有結界,也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入口”的結構,它就那樣突兀地橫陳在湮虛域的深層之中,如同一片被世界刻意遺忘的斷層,天穹在這裡失去了高度的意義,既不像天空,也不像穹頂,而是一層緩慢流動的灰白色虛幕,仿佛由無數尚未發生的瞬間疊加而成,每一次流動,都會讓光影產生輕微錯位,像是畫麵被剪輯後又強行拚接。
腳下不再是土地,也不是虛空,而是一片介於“承載”與“拒絕”之間的灰色基質,表麵光滑如鏡,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哪怕是秦宇的身形,也隻在腳步落下的瞬間留下一道極淡的輪廓,隨即被抹平,仿佛這片區域本就不承認“行走者”這一概念。
遠處,層層疊疊的殘影懸浮在半空中,有的像是未完成的山嶽輪廓,有的則更接近破碎的城池剪影,它們彼此重疊、交錯,卻始終無法拚湊成完整形態,仿佛每一座都隻存在於某個被否定的紀元開端,殘影邊緣不斷逸散出細微的銀灰色塵屑,那些塵屑並不下落,而是逆著重力緩慢升起,在空中化作無聲湮滅的光點。
空氣中沒有風,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流向”,不是氣流的推動,而是時間被牽引時產生的錯覺,呼吸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晰,每一次吐納,都像是在與這片區域交換某種無形的許可,周圍的寂靜並非死寂,而是一種極度克製的安靜,仿佛無數尚未被喚醒的事物正潛伏在更深處,隻等一個合適的理由顯現。
更遠的地方,一道近乎不可察覺的暗色弧線橫貫視野,它不像裂縫,也不像河流,更像是世界在這裡被“停筆”後留下的一道未完成標記,弧線之內的空間顯得異常穩定,弧線之外,卻不斷有畫麵輕微閃斷,像是被反複刪改的舊記憶。
當秦宇與周予槿真正踏入這片外圍區域的那一刻,湮虛域原本熟悉的深邃背景徹底退去,身後的一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合上,聲音、距離、方向在同一瞬間變得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抵意識深處的感受——這裡不是用來被探索的地方,而是用來篩選的。
無名永恒之地的外圍,就這樣靜靜展開,像一場尚未開始、卻已決定去留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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