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魔穀的深處在無垢境圓滿異象的餘波中緩緩裂開,仿佛整片禁區被一隻無形之手自內部撕裂,赤紅如血的地麵滲出黏稠的光流,像是世界的傷口正在滲血,空氣中原本紊亂的霧氣驟然凝固,又在下一瞬被某種更古老、更暴戾的氣息強行碾碎,天地間隻剩下低沉而連續的共鳴轟鳴,宛如無數遠古心臟同時複蘇跳動。
最先踏出的,是成排成排的妖靈,它們的形態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生命”,而是某種被災厄意誌粗暴重塑後的殺戮器物。它們身披暗黑骨甲,甲胄並非鍛造之物,而是由無數生靈的骨骼、筋絡與凝固血痕強行拚合而成,表麵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流淌著暗紅色的災厄光線,像是尚未冷卻的熔岩在骨骼內部緩慢爬行。部分妖靈的麵部被徹底抹去,隻剩下一層被繃帶般的暗紋纏繞的“空白”,那繃帶並非遮擋,而是直接釘死在頭骨之上,隱約滲出黑色液體,順著下頜滴落,在地麵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腐蝕聲。
它們的軀乾異常修長,骨骼比例被強行拉伸,肋骨外翻,像一排排鋒利的刃鉤嵌在體表,隨著每一次移動相互摩擦,發出金屬與骨質交錯的尖銳鳴響。手臂末端並非完整的手掌,而是直接與兵刃融合——有的妖靈右臂就是一柄生鏽卻不斷滲血的長劍,劍脊上刻滿無法辨識的災厄符紋;有的則雙臂化為彎曲的骨刃,刃口殘缺,卻在空氣中拖曳出暗紅色的光痕,仿佛空間本身正在被它們割裂。
更靠後的妖靈形態則更加詭異,它們的脊背高高隆起,披著如同破碎披風般的暗影膜翼,那並非真正的翅膀,而是由濃縮陰影與災厄氣息凝成的“影披”,在行進間不斷延展、收縮,仿佛有無數無形的觸須在空氣中蠕動。每一尊妖靈行走時,腳下的地麵都會短暫失去顏色,赤紅被抽離成死灰,隨後又被新的血色覆蓋,像是這片禁區正在被反複碾壓、重寫。
它們沒有咆哮,也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整齊而緩慢地向前推進,空洞的“視線”全部鎖定在幽影魔穀中央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無垢光痕之上——那裡,正是靳寒嫣立身之處。隨著數量越來越多,妖靈的氣息彼此疊加,形成一片低垂的災厄穹頂,天空中的雲層被壓得極低,閃電在雲海深處瘋狂遊走,卻始終無法落下,仿佛連天罰都在這一刻猶豫。
在它們的最前方,幾尊體型明顯高出其他妖靈的存在緩緩停下腳步,黑色骨甲上浮現出更加複雜而深刻的災厄紋路,紋路在明暗之間跳動,像是某種古老意識正在蘇醒,它們微微抬起頭,對著無垢境圓滿後的氣息做出了“回應”——並非敬畏,而是貪婪。幽影魔穀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成千上萬道沉重而一致的腳步聲。
幽影魔穀的血色地麵在無垢境圓滿的餘波下仍未平息,赤紅的霧流在低空翻滾,如同尚未冷卻的世界臟腑,而就在那霧流最中央,靳寒嫣靜靜立著,一襲無紋白衣在災厄氣息中顯得過分乾淨,赤足踏在裂開的地麵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她並不站在這裡,而是站在“這裡尚未被定義之前”的位置,她的銀白長發垂落如靜水,沒有一絲風動,混沌初開的無色之色在血紅天穹下顯得近乎刺目,令所有正在逼近的妖靈在本能中同時遲滯了一瞬。
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錯亂——它們無法確認“眼前是否真的存在一個敵人”。
成千上萬的妖靈同時踏前,骨甲摩擦、影披蠕動,災厄紋路在它們體表亮起,像是被某個共同的意誌驅動,殺戮的衝動在空氣中堆疊成實質,然而靳寒嫣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鋪天蓋地的黑影,隻是微微垂眸,仿佛在回憶一件早已被遺忘的舊事。
下一瞬,她抬起了右手。
沒有蓄力,沒有氣勢爆發,沒有天地異動。
隻是食指,極其自然地抬起,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她的指尖落下時,世界並未震動,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止”。最前排衝來的數百妖靈驟然停滯,它們體表流轉的災厄光線在這一刻同時黯淡,緊接著,它們的形態開始出現無法理解的變化——不是崩碎,不是燃燒,而是“失去指向”。
它們的名字,被抹掉了。
並非死亡,而是更徹底的歸寂。那些妖靈的存在開始失去“被區分”的資格,骨甲上的紋路變得模糊,形體輪廓像被水浸開的墨跡,意識中關於“我是妖靈”“我在進攻”“我存在於此”的一切概念,被強行拖回到混沌未分前的狀態,下一刹那,那一整片區域仿佛被從畫布上抹去,隻剩下一段無法被描述的空缺,連血色地麵都恢複成最原始的灰白。
【歸寂·無名一指】。
靳寒嫣收回手指,仿佛隻是拂去一粒微塵。
然而妖靈軍勢並未退卻,後方的存在發出無聲的“指令”,災厄的洪流再度推進,天空壓低,陰影墜落,更多更強的妖靈踏碎地麵而來,甚至有數尊災厄主將級的存在抬起融合兵刃的手臂,直接撕裂空間,試圖以最原始的暴力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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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寒嫣終於抬起頭,那一瞬,她冰青色的瞳孔中那一點極細的黑,仿佛被無限拉近,天地間所有的“分界”在她眼中同時變得脆弱。
她沒有出手。
隻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腳落下,幽影魔穀方圓億萬裡的“規則”同時失效。天地失去上下,時間失去前後,生死失去邊界,陰陽五行、因果命數像是被粗暴撕下的標簽,紛紛墜入不可回收的深處,【混沌不分天地判】在無聲中展開,整個戰場被拖回到混沌初生的狀態,所有妖靈的衝鋒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它們無法判斷方向,無法感知彼此,甚至無法確認自己是否仍在“前進”,如同尚未誕生意識的胎兒,被困在一片沒有定義的原初之海中。
靳寒嫣行走其間,赤足踏空,每一步都像踩在尚未命名的世界節點上,她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隨時會退回到“未曾出現”的狀態。數尊災厄主將強行掙紮著凝聚形體,試圖以本能鎖定她的存在,然而它們的動作剛剛成型,靳寒嫣便已站在它們麵前。
她的指尖再次抬起。
但這一次,她沒有點下去。
而是輕聲開口,聲音極低,低到仿佛不是給任何生命聽的。
“未判。”
陰陽在那些存在體內瞬間逆轉,原本支撐它們行動的災厄核心崩塌,生與死的位置被調換,活物在一息之間化作死殼,死殼卻在錯位的法則中瘋狂複蘇,又在下一瞬被自身撕裂,混亂的因果反複折返,最終連“崩潰”這一結果都失去了落腳點。
有攻擊試圖從側翼落下。
靳寒嫣的身影在那一刻,消失了。
不是閃避,而是【無相無形·寂滅彼岸】徹底展開,她化作混沌之前的那一抹寂無,所有針對她的鎖定在“尚未產生”的階段就被抹去,那些妖靈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發動過攻擊,動作便被強行回溯成“從未出手”。
戰場上,隻剩下她一人行走。
抬手,放下。
一縷混沌初生之氣被她隨意抓在掌心,像是柔軟的霧,她輕輕一握,那霧氣化作億萬細小世界的虛影,又在指縫間被她鬆開,所有虛影同時熄滅,妖靈軍勢如被無形浪潮掃過,大片大片地歸於不可描述的空白。
若有妖靈試圖以大道神通反製,她甚至不需要抬眼,隻需一句淡到近乎冷漠的低語。
“歸於未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