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層的空間在徹底展開的一瞬,天地不再以“上下”區分,而是被壓扁成一張無限延展的裁斷平麵,灰白色的光覆蓋一切,所有色彩被強行壓縮,隻剩下冷冽到令人窒息的秩序光澤,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判定線條,如同尚未落筆卻早已決定結局的審判草稿。
秦宇立於平麵中央,周身虛衍氣息被強行拉伸成數百個重疊輪廓,每一個輪廓都代表著“可能被選中的未來版本”,它們在裁剪洪流的衝刷下不斷閃滅,仿佛世界正在替他計算“哪一個更值得存在”。
就在這一刻,裁剪洪流轟然成型。
並非衝擊,也非爆發,而是無聲的覆蓋——如同一片看不見的瀑布從天穹傾瀉而下,所過之處,所有“非最優解”被標注、剔除、蒸發,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秦宇的意識被強行拉入其中。
他看見了一個又一個“比現在更完美的自己”:
更早踏入無垢境的秦宇;
從未踏入未知世界、避開所有危險的秦宇;
甚至還有已經站在裁斷儘頭、成為秩序代理的秦宇。
每一個,都在無聲地向他證明——你現在這個版本,並非必要。
秦宇的眼神卻在這一刻徹底冷靜下來。
他沒有試圖證明自己“更強”,也沒有爭奪“唯一正確”,而是在虛衍之力的最深處,強行錨定了一個被裁剪邏輯厭惡的點——非最優自我。
那不是失敗者,也不是退化體,而是一個“拒絕被比較”的存在。
虛衍之力隨之逆流。
原本用於衍化可能性的虛衍,在這一刻被秦宇反向使用,化作一種汙染——它不破壞裁剪洪流,而是讓“優選”本身失去意義,令每一個被標注為“最優”的判定,都開始產生細微卻無法修複的偏差。
裁剪洪流第一次出現震蕩。
就在這震蕩被放大的瞬間,三道身影自裁斷平麵深處緩緩顯現。
他們並非單一存在,而是三種“最優邏輯”的化身:
一者背負燃燒的裁斷光環,雙翼展開如斷裂的法則之書;
一者全身被灰白符序覆蓋,胸口刻著不斷重算的圓環;
最後一者則完全沒有麵容,隻剩下裁斷符印在黑暗中明滅。
三大生靈站位瞬間完成分裂陣型,彼此之間形成封閉裁斷回路,試圖以多重優選同時壓製秦宇。
晚禾就在這一刻踏前一步。
她的氣息不再是單純的“神劍化形”,而是發生了根本性的躍遷,虛權界泯的更古老裁斷層級在她體內蘇醒,那不是抹除,而是宣告無效。
她抬起手,聲音平靜而清晰。
“最優,不代表合法。”
裁斷光環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劇烈崩裂。
虛權界泯的古裁斷形態徹底展開,裁斷不再針對“存在”,而是直斬“被選中的資格”,她的裁斷光芒並不擴散,而是精準切入三大生靈的核心判定閾值。
三者的陣型開始錯亂。
一個生靈的裁斷回路被強行分裂成無數互相矛盾的優選路徑;
一個生靈的判定圓環被無限複製,最終失去任何“唯一結論”;
最後一個生靈甚至在裁斷中失去了“為什麼存在”的理由。
秦宇在這一刻出手。
他沒有選擇正麵湮滅,而是以虛衍之力推動“錯誤版本”的無限延展,讓那些本應被裁剪的未來,反過來淹沒了裁斷平麵。
整座第十二層開始崩塌。
在光與灰的儘頭,一枚隱藏已久的裁斷核心終於顯現——那不是生靈,而是一枚仍在運行的“優選源邏輯”,它仍在試圖計算下一次替代方案。
秦宇與晚禾並肩而立。
這一刻,他們第一次真正站在了裁斷之上。
第十二層的裁斷平麵在劇烈震蕩後逐漸收束,灰白色的世界像一張被反複修改又被否定的草稿,開始向中心坍縮,那枚真正的裁斷核心懸浮在空間正中,外形並不宏偉,隻是一枚不斷自我演算、自我修正的光核,周圍環繞著尚未完全消散的裁斷線條,如同仍在試圖尋找“下一次替代”的冷漠目光。
秦宇與晚禾並肩而立,沒有立刻出手。
他們都清楚,眼前的東西並非單純可以摧毀的敵人,而是一段仍在運行的舊邏輯遺產,摧毀意味著徹底否定它存在過的意義,改寫則意味著將其納入新的裁斷體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