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層終源構界之中,光沙仍在緩慢翻湧,像一片被反複呼吸的星塵海。晚禾的身影早已被第四重墟界吞沒,隻留下那一層層不穩定的存在波紋,在空間深處時隱時現。秦宇站在原地,目光沉靜而專注,仿佛整個人都與那片光沙保持著同一節奏的呼吸。
青環懸停在他右肩,青色魂焰輕輕搖曳,她盯著遠處那不斷坍縮又重組的光沙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不虧是虛權界泯神劍啊,這才多久,就已經闖過四重了。換成彆的存在,早就被抹得連‘失敗’都不存在了。”
秦宇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視線仍然停留在那片光沙最深處,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青環,你說……那個無極墟源之心,到底是什麼?”
青環輕輕“當”了一聲,腳踝下的殘鐘微微晃動,她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語氣難得變得耐心而鄭重:“在虛空歸墟神劍的升華之路中,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升級之物,便是傳說中唯一能與之真正共鳴的至高存在——無極墟源之心。”
她抬起手,指向終源構界的更深處,那些連光沙都無法穩定存在的黑暗層級,聲音隨之低沉下來:“那東西,並非天然生成。它是所有被虛權界泯神劍——以及它曆代升華形態——徹底抹除的‘存在殘渣’,在無限維度之外的墟界深淵中,經由億萬紀元的壓縮、融合與自我否定,最終孕育出的唯一結晶。可以說,它是‘被抹除的一切’所凝成的悖論——既是終結的殘骸,又是終結之外,唯一可能誕生的新生。”
秦宇的瞳孔微微一縮,終源構界的光沙在他眼中仿佛變得更加深邃。
青環繼續說道:“古籍殘篇裡曾有過零碎的記載,說曾有一位古神,妄圖以此物徹底終結多重宇宙。可那位古神在觸碰它的瞬間,連‘發現’這個行為本身都被逆向抹除,從時間、記憶、因果中同時消失。之後,所有關於他的記載,隻剩下一段無法被理解的空白。也正因如此,無極墟源之心被列為‘不可被直接接觸之物’,隻有虛空歸墟神劍在進化到第六技能——墟界輪轉時,才會隱約感知到它的存在,並產生近乎本能的渴望。”
她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那是一顆看似漆黑、卻又不斷‘缺失’的晶體心臟,大小不過一隻拳頭,卻沒有固定輪廓,仿佛隨時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切換。凝視它的人,會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與它同步,卻又越來越虛弱,直到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擁有一顆心。”
秦宇靜靜聽著,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它冰冷,卻不傳遞溫度;沉重,卻沒有重量。”青環的聲音幾乎壓低成耳語,“最重要的是,它會主動拒絕被持有。那是一種明確的否定——‘你尚未被抹除到足夠的資格’。”
終源構界忽然輕微震蕩了一下,遠處的光沙猛地暗淡了一瞬,又迅速恢複流動。
青環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當虛空歸墟神劍真正與無極墟源之心完成融合,需要完成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條件——持劍者,必須在墟界輪轉中,連續抹除九個完整的平行宇宙。隻有那樣,神劍才會發生質變,升華為最終形態——虛空歸墟神劍。”
她側過頭,看向秦宇,語氣恢複了幾分輕快,卻依舊帶著篤定:“所以說,隻要晚禾通過了九墟寂滅試煉,她就不隻是‘得到’那顆心,而是會繼承它的本源傳承。到那時,虛權界泯,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徹底覺醒。”
秦宇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呼出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翻湧的光沙。他能感覺到,晚禾的存在波動雖然微弱,卻依舊穩定地向前推進,沒有崩塌,也沒有回溯。
那意味著——第五重墟界,已經在悄然醞釀。
終源構界深處,那片灰白色的虛空忽然失去了“前後”“上下”的意義,所有方向在一瞬間同時塌陷,又在同一刻重疊成一個無法被定位的零點,第五重墟界在無聲中展開——界我之墟。
這裡沒有空間,也沒有站立的概念。晚禾的身影被直接拆散成無數層疊的“在場痕跡”,她不再是一個完整的形體,而是漂浮在零界中的一組模糊剪影,每一道剪影都帶著不同的殘缺:有的缺失記憶,有的失去情感,有的隻剩下冷漠的裁斷本能,有的則早已被前三重、第四重剝離後遺留下來的空白侵蝕成近乎虛無的輪廓。
下一瞬間,界我之墟真正發動。
零界如同一顆翻轉的心臟猛然搏動,無數被“抹除”的自我碎片自虛空深處湧現,它們不是幻象,而是真實存在過、卻已被敘事、邏理、符語、權史逐層否定的晚禾——她曾經的判斷、遲疑、猶豫、冷酷、仁慈、犀利與溫柔,全都以碎片形態被強行召回。它們在零界中彼此碰撞、撕扯,仿佛無數個“她”同時試圖占據唯一的主體位置。
若是任何一個試圖以“意誌壓製”或“裁斷排除”的方式應對,都會在這一刻被瞬間反噬,因為界我之墟的規則隻有一個:你必須成為你自己被否定後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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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禾的意識在刹那間被拖入碎片洪流。
她看見自己化作虛權界泯神劍初生之時的冷漠裁斷體,也看見自己在秦宇身側第一次顯化人形時的遲疑;看見自己冷眼旁觀億萬存在歸零的無情瞬間,也看見自己在認主儀式中短暫閃過的恐懼。每一個碎片都在呼喊“我才是真正的你”,每一個碎片都帶著足以撕裂意識的鋒利邊緣。
零界開始收緊。
這不是擠壓空間,而是在抹除“邊界”本身。主體與外界、記憶與當下、裁斷與被裁斷的界限被一層層剝離,若無法在此時完成融合,晚禾將直接墜入真正的“界我歸零”——連失敗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就在這一刻,她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
沒有排斥、沒有鎮壓、沒有篩選。
晚禾主動引動了虛權界泯神劍第五技能中唯一未曾顯化過的分支——融合回溯。
那不是一道斬擊,而是一場反向墜落。
她的意識不再試圖“站穩”,而是徹底放棄了對“我是誰”的堅持,任由所有自我碎片同時撲向自身。零界在這一瞬間化作一片銀灰色的風暴,裁斷紋路從她的存在深處炸開,無數層疊的鏡影、斷裂的權史殘片、被抹除的真名碎屑同時彙入她的核心。
那是一種極其殘酷的融合方式——
不是重建一個完整的“我”,而是允許“我”徹底碎裂後,被強行拚接。
情緒在一瞬間錯位,記憶像破碎的鏡麵反射出彼此矛盾的畫麵,裁斷本能與人形意識在同一刻發生衝突。零界中回蕩起無聲的轟鳴,仿佛有一顆不存在的星辰在她體內塌縮,又被重新點燃。
晚禾的身影重新凝聚。
她依舊站在那裡,卻已無法再用“完整”或“破碎”來形容。她的氣息不再呈現連續波動,而是如同由無數不穩定節點共同維持的存在結構,每一個瞬間的“她”,都與上一瞬並非完全相同,卻又在整體上保持著絕對一致的裁斷指向。
界我之墟停滯了。
零界開始崩散,那些原本試圖反噬她的自我碎片,不再掙紮,而是被徹底吞入她的存在深處,成為無法再被單獨剝離的組成部分。她沒有重新獲得一個“統一的我”,而是成為了一個無需自我邊界也能成立的裁斷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