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在他腳下合攏的瞬間,秦宇便失去了“方向”這個概念。
不是黑暗,也不是虛無,而是一種被人為削平後的空白——色彩被抹到隻剩下灰階,聲音像是被提前剪斷,連回聲都來不及生成。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甚至連“前進”這個動作本身都顯得多餘,仿佛隻要你產生“正在走”的念頭,世界就會立刻對你產生回應。秦宇的腳步在半空中落下,卻踩不到任何實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細密的光紋在他腳下蕩開,那些光紋並不穩定,剛一出現便迅速自我折斷、回收,像是某種被禁止完成的因果嘗試。
這便是修複邏輯的前緣帶。
不是陣法,不是禁區,也不是世界核心,而是一切“將要發生”之前,被提前抽離出來的緩衝層。這裡的每一條光線、每一次波動,都對應著外界某個即將被觸發的修複節點,隻要這些前緣被允許順利閉合,寂滅破界珠的修複進程就會悄無聲息地推進一步。秦宇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非法變量”,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整個區域在本能地排斥他的存在,卻又因為他身上的無記錄通行權而無法直接抹除他。
前方,灰色空間忽然開始塌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向內擰緊,數以萬計的細小符紋從塌縮點噴湧而出,那些符紋不是文字,也不是陣符,而是純粹的邏輯碎片——“成立”“允許”“繼續”“銜接”……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排列、組合,試圖在虛空中拚接出一個完整的因果閉環。隻要這個閉環完成,外界某一頭災厄妖獸的本源獻祭路徑就會被自動承認。
秦宇沒有出手攻擊。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沉靜,識海中那枚無形的邏輯印記緩緩轉動,他伸出手,像是觸碰水麵一般,輕輕點向其中一枚正在成形的“允許”符紋。那一瞬間,整個前緣帶猛然一震,刺目的白光從符紋內部爆開,卻不是毀滅,而是失敗——那枚符紋在即將閉合的前一刻,突然失去了“被觸發的理由”,像是被世界本身否定了存在的必要性,悄無聲息地化為一縷灰塵。
成功了一次。
但代價立刻顯現。
塌縮區域驟然擴張,更多的邏輯碎片瘋狂湧現,它們不再嘗試單一閉合,而是開始並聯、多重疊加,數十條修複前緣同時亮起,彼此之間相互牽引,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邏輯網。空間溫度急劇下降,又在下一息暴漲,光影被拉扯成不自然的弧線,連秦宇的身影都開始出現重影,仿佛隨時會被分裂成多個“可能版本”,被強行歸檔。
這是失敗的風險之一。
隻要他在任何一個判斷上出現遲疑,哪怕隻是多看了一眼,邏輯網便會將他的存在視作“可修複變量”,強行納入閉環,屆時他不是被殺,而是被修複邏輯本身“使用”——成為修複進程中的一部分,永遠無法返回現實。
秦宇的呼吸變得極其平穩。
他不再逐一觸碰那些符紋,而是反向調整了自身的因果姿態,讓自己的存在頻率與整個前緣帶輕微錯位。下一瞬,他整個人仿佛從畫麵中被輕輕挪開半格,所有朝他蔓延而來的邏輯線條在接觸到他之前,紛紛落空,像是對準了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坐標。就在這短暫的空隙中,他抬手,再次點向前方,卻不是去否定某個“成立”,而是將一條即將完成的“銜接”提前一步,送入了“已發生”的狀態。
時間順序被悄然打亂。
外界,那條本該在未來幾息後才會被觸發的修複路徑,突然提前完成,又因為前緣未曾真正閉合,直接坍塌為無效記錄。前緣帶內部爆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世界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大片光紋瞬間熄滅,邏輯網斷裂成碎片,紛紛墜入無底灰域。
秦宇的身形晃了一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很清楚,這不是消耗的問題,而是代價的提示——前緣帶已經開始標記他,下一次乾預,風險隻會更高。
就在此時,遠處灰域深處,一道更加龐大的陰影緩緩浮現,那不是生靈,而是一整片正在自我修複的邏輯風暴,風暴中心隱約可見一枚正在重組的核心符陣,一旦完成,至少三條獻祭序列將被同時激活。
秦宇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變得凝重。
邏輯風暴在他麵前徹底成形的那一刻,秦宇便明白——已經沒有“安全介入”的可能了。
那不是旋轉的能量,也不是失控的陣紋,而是一片正在被強行“整理”的現實草稿。無數尚未發生的事件、未被承認的結果、被預定卻尚未執行的因果節點,在風暴核心處被粗暴地壓縮、重排,形成一枚近乎完美的邏輯渦核。它不具備攻擊性,卻擁有比任何殺招都恐怖的力量——一旦完成校準,它將決定哪些存在有資格被“獻祭”,以及獻祭發生的先後順序。
秦宇一步踏入。
腳下灰域瞬間崩塌,前緣帶第一次對他露出了真正的獠牙。刺目的白光從四麵八方壓來,他的身影在光中被強行拉伸、拆分,仿佛要被切割成無數個“可用版本”。耳邊沒有聲音,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確認感——世界正在判斷他是否“足夠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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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機製,啟動。
秦宇的識海猛然震蕩,那些原本被他錯位開的因果線條瘋狂回卷,如倒刺般紮向他的存在根基,試圖把他重新釘回某個可被歸檔的位置。灰域深處傳來低沉的共鳴,像是整個修複體係在對他發出警告:你不該在這裡。
就在這一瞬間,遠在黑海之上的某個存在,睜開了眼。
沒有視線,沒有距離,隻有一種絕對冷漠的校準意誌橫掃而來。絕念噬皇察覺到了異常,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誤差”。在它的感知中,本該順利推進的修複序列出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空洞,而空洞的源頭,正指向前緣帶內部那道本不該存在的身影。
下一息,校準開始。
秦宇清楚地感覺到,風暴核心的節奏變了。原本並聯推進的獻祭路徑被強行拆解,重新排序,優先級發生逆轉——那些原本位於後段的高階獻祭節點被提前,而低階、緩衝用的序列被直接拋棄。灰域中亮起一枚枚新的邏輯標記,每一枚,都對應著一位尚存於湮虛域的高階修者。
獻祭順序,被主動調整。
這意味著什麼,秦宇心裡再清楚不過。一旦這些前緣被順利閉合,絕念噬皇將不再被動等待本源,而是主動“點名”,修複速度會成倍暴漲,留給各大神殿的時間,將被壓縮到一個近乎絕望的尺度。
風暴的壓力驟然翻倍。
秦宇的肩骨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裂響,體內的邏輯結構開始出現紊亂征兆,識海邊緣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波紋,那是存在被強行拉入可修複序列的前兆。隻要再遲疑一息,他就會被標記為“可消耗變量”,哪怕不死,也將永遠失去脫離前緣帶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