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輪獸冕消失後的那一瞬,裂曜荒帶的戰場仿佛被按下了遲滯的時間鍵。
無數正在廝殺的修者、妖靈、妖獸同時出現了短暫的失神,許多人仍舊保持著揮擊、施法、衝鋒的姿態,卻在下一息才猛然意識到——那頭混沌境至臻的災厄妖獸,真的不見了。
不是被重創,不是被逼退,更不是陷入封禁。
而是徹底消失。
連湮滅後的餘波都沒有留下。
有人下意識望向那片虛空,瞳孔劇烈收縮,喉嚨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也有人背脊發寒,心底本能地生出一個念頭——那名立於秦宇身側的女子,比他們曾見過的任何災厄妖獸都要危險百倍。她不是在戰鬥,而是在決定某個存在是否被允許繼續出現在這個世界裡。
短暫的死寂之後,戰場再度轟然炸開,但那種無形的恐懼卻已經像陰影般籠罩在所有生靈心頭。
千穆與淩峰立在混沌一宮陣線前方,整個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兩位寂玄境至臻的長老,見慣了混沌級交鋒,甚至親手斬殺過災厄級妖獸,可方才那一幕,依舊讓他們久久無法回神。那並非力量的壓製,也不是境界的碾壓,而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評估、無法丈量的“裁定層級”。他們甚至看不出晚禾的真實修為,隻覺得那女子站在那裡,仿佛連“修為”這一概念都顯得多餘。
“秦……秦客卿身邊,竟然還有這樣的存在……”淩峰喃喃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千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卻仍忍不住多看了晚禾一眼,那一眼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震撼與敬畏。
就在此時,秦宇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冷靜而清晰,像是一道重新校準戰場節奏的命令。
“千穆長老,淩峰長老,”秦宇目光掃過四周不斷塌陷的戰線,“你們立刻帶領弟子前去剿滅寂玄境與虛衍境層級的妖獸。中心區域壓力太大,再拖下去,會有弟子撐不住。”
這句話像是瞬間把兩人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千穆猛然回神,神色一肅,重重點頭,聲音如雷貫穿陣線:“好!好!混沌一宮弟子聽令——隨我一同殺入中心區域,優先清剿高階妖獸,護住陣型!”
淩峰也同時踏前一步,氣息轟然展開,寂玄境至臻的威壓如同一道穩固的山嶽,壓向混亂的戰場核心。
“隨我來!”
混沌一宮的弟子應聲而動,陣型重新收束,如一柄鋒利的長刃,直接插入妖獸最密集的區域。
那名原本留下來協助的寂玄境強者,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眼中複雜情緒一閃而逝,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朝著戰場中心疾馳而去。他很清楚,這樣的層級之戰,已經不是自己該繼續留在秦宇身旁指點或質疑的地方了。
風暴般的殺伐再次席卷裂曜荒帶。
而在相對安靜下來的這一側戰線,秦宇緩緩轉身,看向身邊的晚禾。
她的氣息仍舊穩定,隻是比先前略顯收斂,仿佛那一式終極之後,她將所有鋒芒重新收入了歸墟之中。
秦宇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是語氣低沉而果斷。
“晚禾。”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
“我們走,”秦宇目光鎖定遠處另一片正在瘋狂切割戰線的曜光風暴,“去對付那頭——曜空斬獍,混沌境至臻。”
晚禾微微點頭,虛空歸墟神劍在她身側輕輕一震,劍鳴低沉而克製。
下一瞬,兩道身影同時踏空而起,化作撕裂戰場的暗影與歸墟之光,直指那片被曜光撕裂的天空。
裂曜荒帶的高空,被一道道撕裂星空的曜光切成了支離破碎的層麵。
在那裡,曜空斬獍終於完整顯露出它的真形。
它的身軀並非單一實體,而像是由無數層“曜空斷麵”重疊拚合而成,整體形態似獍,卻比任何古籍中記載的災厄妖獸都要巨大得多。脊背高聳,如一座倒懸的曜光山脈,嶙峋骨刺沿著背脊延展,每一根都仿佛一枚被打磨到極致的星刃,折射出冷冽而刺目的光輝。它的四肢踏空而立,爪下並非空氣,而是一層層被強行切割、固定下來的空間斷層,仿佛整個天地都被它踩成了階梯。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
那是一張近乎“非生靈”的麵孔,狹長而鋒利,額骨如同裂開的曜星核心,中央嵌著一枚旋轉不休的曜光魂核。魂核每一次轉動,周圍的空間便會出現細密的裂痕,像是被無形的刀鋒反複刮擦。它的雙目並非瞳孔,而是兩道橫貫的曜光裂縫,所視之處,戰技尚未成形,邏輯就已被提前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