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彩筆昔曾乾氣象,白頭吟望苦低垂_玄楨記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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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彩筆昔曾乾氣象,白頭吟望苦低垂(1 / 1)

卷首語

《吳史?刑法誌》卷十二載:"法者,天下之程式,萬事之儀表。然廟堂之上,宗藩環伺,權謀如織,欲持三尺法繩束之,其難若攀蜀道青天。"永熙八年孟冬,吏部侍郎王廷循例詣闕奏事,卻於金鑾殿上突發異變——當他手捧順天府戶房檔案長跪丹墀時,殿角銅壺滴漏正過酉初一刻,十二道銅人準時敲響報時鉦,聲震屋瓦。

佳人拾翠春相問,仙侶同舟晚更移。

彩筆昔曾乾氣象,白頭吟望苦低垂。

暮色初合,第三盞羊角燈方在蟠龍柱上亮起。王廷的膝蓋抵著冰涼的青磚,補服下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手中密折的黃綾封皮上,"太子府典"的朱砂印泥在燭影中明明滅滅。他偷睨禦案前的永熙帝,見皇帝指尖正無意識摩挲著禦筆玉管,指節泛白如霜——那是當年隨元興帝北征時,被胡騎彎刀砍出的舊傷。

王廷仰頭時喉結重重滾動,掌心滲出的冷汗將密折邊緣洇得發潮。他刻意放緩語速,聲線混著殿角銅漏的滴答:"順天府耗時兩月,逐坊徹查七十二家當鋪,"著重咬字"七十二",讓這個數字在寂靜的殿內回響,"終於在三十六坊的底檔中,尋得關鍵線索。"

他展開泛黃的田契拓本,指腹撫過紙麵凸起的紋路:"這些收押田契所蓋的"太子府典"章痕,"目光掃過太子驟然繃緊的下頜線,"與宗人府秘藏的隱田圖模壓痕跡——"微微停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落進眾人耳中,"出自同一塊老梨木印板。此印板邊緣有三處修補痕跡,"說著將拓本轉向禦案方向,"與工部存檔的印板損毀記錄,

殿中燭火忽被北風撩動,將王廷的影子投在禦案前的狻猊香爐上,恰似被縛在神獸爪下的囚徒。趙王蕭櫟適時越班而出,月白緞麵官服上的雲紋暗繡隨動作起伏:"儲君涉事,非比尋常,"他雙手捧笏過頂,腰間魚符與青磚相擊,"請陛下準臣暫攝刑部,必按《大吳會典》第三百零七條,徹查官印流轉之弊。"

太子蕭桓的靴底碾碎磚縫間的積雪,玄色皂靴在青磚上碾出細響:"王侍郎素以明經著稱,"他的聲音裡裹著冰碴,"當知東宮官印出入,需經尚寶司勘合符、詹事府關防、宗人府底簿三重校驗,"袍袖揮過燭台,燈油濺在案頭《皇吳祖訓》上,"若無這三重文書,縱是本宮,也難動官印分毫!"

永熙帝突然將禦筆擲在硯台,墨汁飛濺在黃綾上,暈開的墨跡像道蜿蜒的血痕:"夠了!"他的目光掠過趙王新補的緋色官服——那是元興帝親賜的顏色,此刻卻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著諸王共審此案,三日後,"他指向殿角銅漏,"初刻前陳齊人證物證。"

"陛下,"他仰頭時喉結滾動,聲線微顫,"此等章痕需經東宮官印三重勘合,"目光掃過太子鐵青的臉,"非尋常匠人可仿。"殿中燭火被穿堂風撩動,將他的影子扯得老長,恰似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囚徒。

趙王蕭櫟適時跨出班次,月白緞麵袍袖拂過青磚,腰間魚符輕響:"儲君涉事,關乎國本,"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精光,"刑部職司重大,臣請暫攝其事,必按《大吳會典》徹查。"話尾微揚,暗藏鋒芒——他等這刻,已候了整整數月。

太子蕭桓靴底碾碎磚縫草芥,額間青筋隨話音起伏:"王侍郎飽讀《會典》,當知官印流轉需經尚寶司備案!"袍袖甩過燭台,燈油濺在青磚上騰起青煙,"分明是有人盜印嫁禍,混淆視聽!"

永熙帝玉筆重重落下,朱紅批文割裂黃綾:"夠了!"他望著殿下爭執的兒子們,冕旒陰影掠過趙王新補的緋色官服——這是元興帝親賜的顏色,此刻卻刺得他眼眶生疼,"諸王共審,三日後金殿對質。"

三日後辰初,謝淵懷抱半人高的民瘼圖長跪丹墀。圖冊邊緣記滿京城十二坊當鋪方位,每張田契拓片旁,都用蠅頭小楷注著收押日期與典史姓名。"陛下,"他的指尖劃過泛黃紙頁,停在重疊的章痕處,"這些當鋪收押的田契,"指腹碾過紙背凹凸紋路,"與宗人府隱田圖的模壓痕跡,出自同一塊老梨木印板。"

太子蕭桓盯著圖冊,指節捏得發白。那些"太子府典"的章痕,確實與東宮官印彆無二致,可他分明記得,那年春日將官印交予長史代管時,曾親驗三重勘合符。難道是長史監守自盜?抑或更早之前,官印便已被有心人盯上?

趙王蕭櫟的目光在圖冊上逡巡,嘴角勾起極淺的笑:"禦史大人僅憑章痕,便定東宮之罪?"他抬手輕揮,袖口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天下刻工萬千,仿刻官印不過尋常事。"

謝淵抬眸,目光如刃:"趙王可知,"他抽出宗人府密檔,紙頁翻動聲驚起梁間棲鳥,"隱田圖印板需用十年以上老梨木,經工部十二道工序打磨,"指尖點在印板邊緣修補處,"此等工藝,全吳僅五塊印板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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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嘩然。秦王蕭槿越班出列,蟒紋補服隨動作發出輕響:"既然印板稀少,"他的目光在趙王身上逡巡,"不妨查查印板下落。"這話似在為太子開脫,卻讓趙王後背驟起冷汗——他清楚,秦王這是要借刀殺人。

永熙帝凝視謝淵手中圖冊,忽然想起那年在文華殿,謝淵呈遞江西平反案卷宗時的堅毅目光:"謝卿,"他的聲音裡帶著期許,"順藤摸瓜,務必水落石出。"

順天府刑房內,油燈將謝淵的影子投在斑駁磚牆上。當鋪掌櫃的供狀攤開在案,"玄夜衛張統領"的名字刺得他眉心發緊。三日前在城西破廟,那個渾身酒氣的小廝拽住他衣袖時,指尖的顫抖讓他想起江西茶農案的受害者——同樣的恐懼,同樣的欲言又止。

"大人,"周立抱著密報闖入,衣擺帶起的風讓油燈忽明忽暗,"玄夜衛調令顯示,張統領三日前去過——"

"不必說了。"謝淵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簌簌飄落的梧桐葉。他早該想到,從田契章痕到印板工藝,從當鋪掌櫃到玄夜衛調令,這是環環相扣的局:真官印、真印板、真田契,卻在收押日期上動了手腳。而那關鍵的老梨木印板,此刻應躺在趙王私邸的暗格中。

刑部衙門前,太子車駕匆匆駛過,車簾縫隙裡露出的蒼白麵容,讓謝淵想起今早東宮傳來的消息:太子已三日未進膳食,卻仍在翻閱官印勘合記錄。他清楚,在"太祖禁藩王奪田"的祖訓下,這樁冤案足以動搖儲位,而趙王的禦史台彈劾,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前奏。

更深露重,謝淵獨坐案前,驗印錐在掌心劃出紅痕。案頭擺著江西老茶農送的茶罐,茶香早已散儘,隻剩罐身"清慎勤"三字,是那年平反後老茶農請當地秀才所刻。如今摸著這三個字,他忽然笑了——比起當年的知府貪墨,如今的宗室權謀,才是真正的驚濤駭浪。

五日後廷審,謝淵帶來的順天府老刻工,顫巍巍跪在丹墀。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指撫過呈案的梨木板:"這塊印板,"他抬頭望向趙王,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是去歲臘月,趙王長史親自送來的,"又指向印板邊緣的卯榫,"這修補的痕跡,是小人用黃楊木補的,全順天府獨此一家。"

趙王蕭櫟隻覺喉間發苦,袖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官印勘合,算到了當鋪掌櫃,卻沒算到老刻工竟能憑卯榫認出印板。那日命長史仿製時,他特意交代毀掉所有痕跡,卻忘了,老匠人對自己的手藝,總有幾分驕傲。

太子蕭桓猛然抬頭,眼中泛起淚光。他終於想起,去年冬日趙王多次造訪東宮,說是共議宗藩條例,每次都要在印璽房停留片刻。原來那時,對方便已在丈量官印尺寸,謀劃著偷模刻板。"父皇!"他的聲音裡帶著三年前被誣陷時的委屈,"兒臣自束發就藩,從未敢違太祖遺訓!"

永熙帝盯著印板上的修補痕跡,耳邊響起太祖皇帝臨終遺詔:"藩王敢私製官印者,廢為庶人。"他望向趙王的目光驟然冷冽,冕旒劇烈晃動:"蕭櫟,你可知罪?"

殿中寂靜如墳。趙王忽然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陛下明鑒,臣...臣隻是擔心東宮被奸人所惑..."

謝淵望著趙王顫抖的背影,心中清楚,這不過是冰山一角。宗人府密報裡,還有趙王與富商勾結的十二份田契,秦王私囤的赤焰鐵礦記錄,以及太子東宮長史的借貸賬目。九王奪嫡的棋盤上,每個棋子都沾著血,而他手中的驗印錐,正在一點點撬開裂縫。

暮色中的刑部衙門前,謝淵望著太子與秦王的車駕分道揚鑣。太子車駕的鸞鈴響得急促,像極了東宮此刻的慌亂;秦王的儀仗走得沉穩,卻讓謝淵想起他昨日在偏殿的密語:"謝禦史若需助力,本王當為後盾。"話雖誠懇,眼底的精光卻讓謝淵警惕。

"大人,"周立捧著新卷宗,"玄夜衛截獲趙王與富商的密信..."

謝淵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卷宗封麵的"太子府典"章痕。經過這場風波,他終於明白,在諸王眼中,律法不過是爭權的工具,證據不過是博弈的籌碼。驗印錐還彆在腰間,卻比在江西時重了何止千鈞——那時麵對的是單個貪吏,如今麵對的,是整個宗室利益網。

夜風卷起滿地落葉,謝淵忽然想起老茶農說過的話:"茶樹上的蟲子,總要一隻一隻捉。"他摸了摸胸前的禦史官徽,轉身踏入刑部衙門。衙門前的燈籠次第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卻始終筆直如劍——哪怕這世道渾濁,總需要有人,舉著燈,走在最暗的夜裡。

卷尾

謝淵者,起於閭閻,累遷至禦史中丞。當宗藩構禍之際,以驗印錐為刃,周旋於諸王肘腋之間。其查案也,非憑機變,唯仗公心——觀其勘田契、辨印板、質匠人,無不是循法據典,步步為營,真可謂"事不避難,義不逃責"者也。

然吳室宗藩之患,積重難返。自神武皇帝分封諸王,至永熙朝已曆五世,盤根錯節,枝葉相連。謝淵以一人之身,欲持三尺法繩正之,若大廈之將傾,獨木難支,其勢然也。昔者晁錯削藩,終成七國之亂;主父偃行推恩,亦遭族誅之禍。古今同慨,悲夫!

然其誌可彰,其行可表。當諸王爭權之時,謝淵猶能守正不阿,如長夜孤燈,照青史之一隅。雖未竟全功,而忠良之節,皎如日月,足令後世仰止。史臣曰:法者,天下之公器也。持器者易,守心者難。謝公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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