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初刻,謝淵返回兵部,即刻擬寫批文。他提筆寫道:“十二勳貴所遞《保留世兵製請願書》,援引祖製卻斷章取義,忽視‘世襲需考核’‘部曲有限額’之規,實為維護私占軍田、冒領軍餉之特權。今批:一、世兵製仍保留,但世襲軍職需經兵部三年一考,不通兵事、有貪腐記錄者,罷黜世襲資格;二、勳貴部曲限額三百人,超出者歸入京營,私占軍田五日內儘數收回,違者以‘欺君’論;三、此前冒領餉銀的世襲子弟,限三日內補繳,拒不補繳者,交詔獄署審訊。國法麵前無特權,祖製精神在利民,非在護私!”落款處鈐上兵部大印與謝淵的“太保”印。
未時三刻,批文送至通政司,轉呈蕭櫟禦批後,即刻公示於京師各城門。百姓見謝淵駁斥勳貴、維護國法,紛紛拍手稱快;京營士卒更是歡呼雀躍——他們的軍田終於要回來了,世襲子弟的冒餉也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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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飛前來稟報:“大人,張堯得知批文公示,已將假印銷毀,但其府中仍有私藏的軍田賬冊,要不要趁機搜查?”謝淵搖頭:“不必,此次已震懾住他們,待整頓方案推行後,再逐步清查,以免打草驚蛇。”
申時初刻,英國公張堯、定國公蕭恒等勳貴齊聚英國公府,看著城門張貼的批文,臉色鐵青。張堯怒拍桌子:“謝淵竟敢如此放肆!我們十二家聯名,他還敢批駁!”蕭恒歎氣:“陛下已準他的方案,且證據確鑿,我們再鬨,隻會罪加一等。”眾人沉默——他們沒想到謝淵會如此強硬,不僅拿出鐵證,還說服了陛下,此刻再反撲,已是徒勞。
與此同時,謝淵在兵部召集楊武、嶽謙議事,部署整頓世兵製的具體事宜:“楊侍郎,你負責製定世襲軍職考核細則,分‘兵法’‘武藝’‘軍紀’三項,下月開始考核;嶽將軍,你負責清點勳貴部曲,超出限額的歸入京營,不得刁難;禦史台各派一名禦史監督,若有勳貴阻撓,即刻上報。”
“屬下遵令!”楊武與嶽謙齊齊躬身拱手,甲胄的銅扣碰撞出清脆聲響,眼底滿是對謝淵的敬佩——此前勳貴聯名施壓時,二人還憂心忡忡,此刻見方案落地,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楊武捧著剛擬定的《世襲軍職考核細則》,指尖劃過“兵法考核需通《武經總要》三篇、武藝考核需達標百步穿楊”的朱批,愈發覺得細則周密;嶽謙則將《勳貴部曲清點方案》疊好,小心翼翼收入懷中,暗下決心定要把限額三百人的規矩落到實處。
申時三刻的陽光斜斜照進兵部議事廳,案頭的硯台還凝著未乾的墨痕,兩份方案已加蓋兵部鎏金大印,由文書送往通政司,再轉戶部、吏部、禦史台等各部執行。謝淵緩步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晚風帶著京師街巷的煙火氣飄進來,遠處崇文門方向隱約傳來百姓的議論聲——那是城門下圍觀批文的民眾在稱讚“謝大人敢駁勳貴,守國法”。他眯眼望去,能看到人群中有人指著批文“國法麵前無特權”一句點頭,還有老兵模樣的人抹著眼角。
謝淵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欞的木紋,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卻又迅速壓下——這場博弈雖暫勝,可勳貴勢力盤根錯節,難保不會暗中使絆子。他想起前日張堯仿刻玉印的囂張,想起李嵩說客的嘴臉,更想起那些因勳貴私占軍田而無地可種的軍戶,眉頭又微微蹙起:今日的退讓,是為了讓整頓方案順利推行,但若後續考核、清點有半分鬆懈,此前的努力便會付諸東流。
酉時初刻,暮色漸濃,門房提著燈籠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吏部李尚書府的管家求見,說有私函呈上。”謝淵點頭“請進”,不多時,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管家捧著錦盒進來,雙手奉上:“我家大人說,此函事關犬子李達,懇請謝大人過目。”管家眼神拘謹,說話時不停搓著手——想來是知道李達冒領餉銀的事,怕謝淵動怒。
謝淵打開錦盒,裡麵是一封折得整齊的宣紙信箋,信封上寫著“謝太保親啟”,字跡是李嵩慣用的館閣體,卻比平日潦草幾分,顯是寫時心緒不寧。信中寫道:“犬子李達無知,冒領京營餉銀三年,某已知錯,願補繳白銀六百兩,懇請大人念其初犯,免其牢獄之刑,某感激不儘。”字裡行間滿是妥協與懇求,再無往日吏部尚書的倨傲。
謝淵將信箋放在案上,指尖在“免其牢獄之刑”幾字上停頓——他早知李嵩會來求情,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若嚴懲李達,恐激化與文官集團的矛盾;若輕饒,又失了國法威嚴。沉吟片刻,他取來紙筆,提筆寫道:“李尚書台鑒:李達補繳餉銀六百兩,可免牢獄之刑,但世襲百戶之職需即刻罷黜。按《京營世襲考核製》,其需重新入伍,經三月操練考核,若兵法、武藝達標,可授正九品校尉;若不達標,遣返原籍為民。國法麵前,無親疏之彆,無貴賤之分,望尚書體諒。”寫罷,他在落款處簽上“謝淵”二字,蓋了私印,將信箋交給管家:“回複你家大人,按此辦理,逾期不繳,按律論處。”
管家接過信,如蒙大赦,躬身退去。謝淵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了然——李嵩此舉,是勳貴集團服軟的信號。此前十二家聯名時,李嵩是最積極的推動者,如今他先低頭,其他勳貴定會跟風。
果然,酉時三刻,秦飛帶著一身夜露趕回兵部,手中捧著兩份文書,臉上帶著幾分輕鬆:“大人,定國公府管家剛送來白銀四百兩,說是補繳蕭顯冒領的餉銀,還遞了份認罪書,承諾日後嚴格管束子弟;魏國公府也差人來,說五日內必把私占的八百畝軍田交還軍戶,還附了田契副本。”他將文書遞到案上,“看來他們是真怕了,知道您有陛下支持,又握著實據,再不敢硬抗。”
謝淵拿起田契副本,仔細翻看,見上麵“魏國公張巒”的簽名墨跡新鮮,還按了鮮紅的指印,點頭道:“他們不是怕我,是怕國法,怕失了爵位。”他放下田契,目光變得凝重,“這隻是第一步,後續的世襲考核、部曲清點,才是真正的硬仗。你派玄夜衛校尉盯著各勳貴府,看他們是否真的交還軍田,是否有子弟逃避考核;再跟禦史台打個招呼,考核時務必公正,不許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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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飛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他轉身要走,又被謝淵叫住:“還有,李達補繳餉銀後,讓他即刻到京營報到,編入新兵營,派人盯著他的操練,不許任何人給他走後門。”
“屬下記住了。”秦飛領命離去,議事廳內隻剩謝淵一人。他走到案前,將李嵩的信、蕭恒的認罪書、魏國公的田契副本一一收好,放入標著“勳貴整頓”的木盒中。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咚——咚——”,沉穩有力。謝淵望著案上的燭火,心中清楚:這場與勳貴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唯有守住國法,守住初心,才能真正為京營掃清積弊,為大吳守住安寧。
片尾
戌時初刻,謝淵仍在兵部批閱《世襲軍職考核細則》,對“武藝考核”一項,他特意批注:“騎兵需能馳射百步穿楊,步兵需能舉百斤石鎖,火器手需能熟練裝填佛郎機炮,不合格者一律罷黜。”楊武勸道:“大人,天色已晚,您已忙碌一日,歇息吧。”謝淵搖頭:“細則是整頓的關鍵,若定得寬鬆,勳貴子弟仍會蒙混過關,需再斟酌仔細。”
戌時三刻,細則最終定稿。謝淵放下朱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傳來京師的更鼓聲,沉穩而有力。他知道,保留世兵製卻革除積弊,既給了勳貴台階,又守住了國法根本,這樣的結果,既不會引發動蕩,又能真正強兵。
次日清晨,蕭櫟在朝會上對謝淵讚道:“卿批駁勳貴請願書,既守祖製,又護國法,實乃良策!整頓世兵製之事,仍交由卿全權負責,朕全力支持。”謝淵躬身道:“陛下信任,臣定不負所托,為大吳打造一支精銳京營,守護江山安寧。”
滿朝文武看著謝淵,眼中皆是敬佩——這個敢與十二家勳貴硬碰硬、敢說“國法麵前無特權”的太保,用律法與智慧,為大吳的軍政清明,又鋪了一塊堅實的基石。
卷尾語
勳貴聯名請願案,以巳時遞書起,以戌時定整頓細則終,短短六個時辰,濃縮了“特權與國法”的激烈博弈。謝淵未因十二家勳貴的聯名施壓而妥協,未因李嵩、王瑾的說情而退讓,而是以“祖製全解”破“斷章取義”,以“鐵證核查”破“特權裹挾”,終以“保留世兵製、革除積弊”的折中方案,實現“既守祖製精神,又除貪腐隱患”的雙贏,暗合明代“於謙對勳貴請命‘柔中帶剛’”的應對邏輯。
從心理與策略維度觀之,謝淵的應對展現了“理與力”的完美融合:引《神武皇帝實錄》《元興帝起居注》為“理”,讓勳貴無可辯駁;用玄夜衛密報、印鑒核驗為“力”,讓特權無處遁形;擬“考核限額”方案為“柔”,給勳貴留體麵;批“國法麵前無特權”為“剛”,守律法底線。這種“剛柔並濟、理力兼具”的特質,讓他在“勳貴環伺、帝王猶豫”的困境中,既未引發朝堂動蕩,又徹底擊碎了特權反撲的企圖。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十二勳貴聯名請留世兵製,淵批‘國法麵前無特權’,引祖製、出鐵證,終定考核限額之製,世兵弊除,軍威複振。”此案印證了“祖製非特權保護傘,國法乃天下公平秤”的真理——封建王朝的祖製往往被特權階層曲解利用,而謝淵的實踐證明,隻要有“通祖製、守國法”的直臣,便能撥開特權迷霧,讓祖製回歸“利民強兵”的本源。
京師城門的批文雖已褪色,但“國法麵前無特權”七個字,卻成了大吳後世治國的準則。十二家勳貴的請願書終成檔案中的一頁,而謝淵擬定的《世襲軍職考核細則》,卻守護了大吳京營百年戰力。這場因“世兵製”而起的博弈,終將以“國法勝利”的名義,載入大吳史冊,為後世揭示“如何在祖製與變革中守護公平”的永恒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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