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一一記下,然後問:“大人,柳明要不要提前轉移到玄夜衛總司?蕭櫟府雖然安全,但石崇要是知道柳明在那裡,說不定會派緹騎硬闖。”謝淵想了想,說:“讓周顯大人派玄夜衛親軍去蕭櫟府接柳明,藏在玄夜衛的密牢裡,那裡是陛下直接管轄的,石崇的人不敢闖。等明日呈遞證據時,再把柳明帶出來當庭對質。”
這些細節核實完,謝淵才在柳明的證詞概要上蓋了自己的私印,確認“證詞屬實,可作鐵證”。他把證詞概要放進“私通北元卷”,然後開始封裝三卷罪證——每一卷都用防水油紙包了三層,外麵再用紅綢裹住,放進特製的木匣裡,木匣的鎖是工部特製的,隻有他和蕭櫟、周顯有鑰匙,防止被人掉包。
燭火已經燃到了燭台底部,燭淚堆了厚厚的一層,像凝固的心血。謝淵坐在案前,看著三卷封裝好的罪證,心裡忽然想起了家人——夫人和公子還在裡院睡著,要是他反擊失敗,石崇肯定會牽連他們,把他們也關進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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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裡院門口,遠遠看著夫人的臥房,燈已經滅了,隻有窗紙上映著淡淡的月光。夫人是永熙帝時期的禦史之女,知書達理,當年他決定查石崇時,夫人沒說反對,隻說“你做的是對的,我和公子會支持你”。公子今年十歲,剛進國子監讀書,前幾天還問他“爹,什麼時候能讓於叔叔出來,我還想聽他講邊軍的故事”。
謝淵的心裡有些愧疚,他欠家人太多,可他更清楚,要是石崇不除,大吳的邊軍會更苦,百姓會更難,甚至江山都會不穩。他想起元興帝當年在文淵閣對他說的話:“做忠臣,不是隻守著自己的小家,而是要守著大吳的萬家燈火;活下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活下去。”
他轉身回到書房,拿起案上的“忠勤”玉印——這是元興帝賜的,印文是“忠勤報國”,每次遇到難關,他都會摸一摸這枚印,給自己力量。“我不能退,”謝淵對自己說,“於科還在詔獄裡等著,十二位邊將的冤魂還在等著,大同衛的士卒還在等著,我要是退了,他們就再也沒有昭雪的機會了。”
他把玉印蓋在三卷罪證的冊封頁上,印文鮮紅,像一顆忠臣的赤心。然後,他拿起筆,寫了一封密信給蕭櫟,信裡詳細說明了呈遞證據的計劃,還有如何保護柳明、如何聯合周鐵和周顯,最後寫道:“此役若成,可還朝堂清明;若敗,淵願一人承擔,不牽連郡王與諸公。”寫完後,他把密信放進木匣,然後把木匣交給老周:“你現在就去蕭櫟府,一定要親手把木匣交給郡王,告訴他,明日早朝後,在禦書房外等我,咱們一起呈給陛下。”
老周接過木匣,外麵裹了兩層粗布,偽裝成“送布料”的樣子,然後從後院的密道出去——這條密道是元興帝賜建的,按《大吳官邸營造令》,正一品官員府邸可設密道,以備急難,密道的入口在書房地閣,出口在西郊的槐林,長三裡,裡麵有油燈照明,還有通風口,不會缺氧。
老周提著木匣,在密道裡走了半個時辰,才到槐林出口。他剛鑽出來,就聽見遠處有馬蹄聲——是秦飛的緹騎在巡邏,按秦飛的命令,緹騎每半個時辰繞謝府和西郊巡邏一圈,防止有人進出。老周連忙躲進槐樹林裡,把木匣藏在樹洞裡,然後爬到樹上,觀察緹騎的動向。
緹騎有五個人,騎著馬,手裡握著長刀,嘴裡喊著“檢查可疑人員”,從槐林外的小路經過。老周屏住呼吸,直到緹騎走遠,才從樹上下來,取出木匣,繼續往蕭櫟府走。他走的都是小巷,這些小巷是蕭櫟暗探提前踩好的,沒有緹騎巡邏,而且每個路口都有暗探放哨,一旦有緹騎過來,就會敲梆子示警。
走到蕭櫟府後門,老周敲了三下門,門開了一條縫,是蕭櫟的貼身暗探,“是老周嗎?郡王在等你。”老周跟著暗探進去,穿過兩道院子,來到蕭櫟的書房。蕭櫟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密報,見老周進來,連忙起身:“謝大人的木匣帶來了?”
老周把木匣遞過去,蕭櫟打開一看,三卷罪證和密信都在,他仔細看了密信,然後對老周說:“你回去告訴謝大人,我這就派暗探去通知周鐵大人和周顯大人,按計劃行事。柳明我已經讓周顯大人的親軍接走了,藏在玄夜衛密牢,安全得很。”他還拿出一份玄夜衛的密報,“秦飛的緹騎還在盯著謝府,你回去的時候要小心,我讓暗探送你到密道入口。”
老周接過密報,謝過蕭櫟,然後跟著暗探往回走。路上,暗探告訴老周,周顯已經派張啟去吏部調柳明的檔案,周鐵也已經準備好了刑部的“核查冤案奏折”,就等明日早朝後一起呈遞。老周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反擊的準備已經就緒,就等明日給石崇致命一擊。
就在謝淵整理罪證、老周送木匣的時候,石崇在鎮刑司的書房裡也收到了秦飛的密報——秦飛的緹騎發現西郊槐林有“可疑人員活動”,但沒抓到人,秦飛懷疑是謝淵的人在傳遞消息。
“謝淵肯定在搞鬼!”石崇把密報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他知道我要偽造謀逆信,肯定在收集我的罪證,想先下手為強!”他叫來徐靖,讓徐靖立刻去“處理”柳明——石崇已經查到柳明逃到了蕭櫟府,想讓徐靖派鎮刑司的人去蕭櫟府抓人,“就算蕭櫟是郡王,咱們有‘抓通敵嫌犯’的名義,他也不能攔著!”
徐靖猶豫了一下:“大人,蕭櫟是宗室,按《大吳宗室禮製》,不能擅闖宗室府邸,要是被陛下知道,咱們就完了。而且,周顯大人的親軍可能在蕭櫟府,咱們的人不一定打得過。”石崇怒道:“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柳明知道咱們私通北元的事,要是讓他當庭對質,咱們就全完了!你現在就去,要是抓不到柳明,就放火燒了蕭櫟府的暗室,毀了證據!”
徐靖沒辦法,隻能帶了五十個鎮刑司的人,往蕭櫟府走。可剛走到半路,就被周顯的玄夜衛親軍攔住了——周顯已經收到蕭櫟的通知,知道石崇會派人來,提前派親軍在蕭櫟府外埋伏。“徐靖大人,奉周顯大人令,宗室府邸不得擅闖,請回吧!”親軍都尉從三品)握著長刀,語氣堅定,身後的親軍都拔出刀,對準徐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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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靖看著親軍的架勢,知道打不過,隻能灰溜溜地回去,對石崇說:“周顯的親軍在蕭櫟府外埋伏,咱們的人進不去,柳明可能已經被轉移了。”石崇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知道,柳明要是被轉移,自己的通敵罪就瞞不住了,“那謀逆信的事,明天一定要成!隻要把謝淵和蕭櫟定了謀逆罪,就算有證據,陛下也不會信他們!”
他不知道,謝淵的罪證已經在蕭櫟、周鐵、周顯手裡,柳明也安全了,他的最後掙紮,不過是徒勞無功。
天快亮的時候,老周回到了謝府,向謝淵稟報了蕭櫟的安排。謝淵點點頭,然後開始整理官袍——他穿的是正一品的緋色官袍,上麵繡著四爪龍紋,腰間係著玉帶,頭上戴著進賢冠,按《大吳服飾製度》,正一品官員上朝穿緋色官袍,玉帶用玉飾,進賢冠有七梁。
謝淵對著銅鏡整理冠帶,鏡中的人雖然滿眼紅絲,卻眼神明亮,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劍,鋒芒畢露。他想起昨夜整理罪證的點點滴滴,想起李達、趙遠等邊將的冤魂,想起大同衛凍斃的士卒,想起於科在詔獄裡的堅持,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今日一定要讓石崇停職待查,為後續的徹底清算鋪路。
老周在一旁說:“大人,周鐵大人派人來報,他已經準備好了刑部的奏折,在朝堂上會彈劾石崇‘侵吞軍餉、構陷邊將’;周顯大人也會奏報石崇‘私通北元’,還會帶柳明當庭對質;李大人會用禦史台的‘風聞奏事’權,彈劾石崇‘偽造謀逆信,構陷忠臣’。”
謝淵深吸一口氣,拿起案上的朝笏,朝笏是象牙做的,上麵刻著他的官階和姓名。“走吧,去上朝,”他對老周說,“今日是關鍵的一步,先讓陛下看清石崇的真麵目,後續的審訊和昭雪,還需按部就班。”老周點點頭,跟著謝淵走出書房,此時天已經亮了,晨光灑在謝府的院子裡,像為忠臣照亮了前行的路。
謝淵走出謝府大門,秦飛的緹騎還在門口盯著,見謝淵出來,緹騎想攔,卻被謝淵的隨從攔住:“謝大人是正一品太保,要去上朝,你們敢攔?”緹騎不敢得罪正一品官員,隻能讓開道路。謝淵騎著馬,往皇宮方向走,晨光映在他的官袍上,像一道紅色的光,直指皇宮——那裡,一場忠佞對峙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片尾
早朝之上,按既定計劃,李大人率先出列,手持彈劾奏疏,以禦史台“風聞奏事”之權,曆數石崇“偽造謀逆信、構陷太保謝淵與昌順郡王蕭櫟”之罪,言辭鏗鏘,引得殿內官員竊竊私語。緊接著,周鐵出列,呈上“侵吞軍餉卷”與“構陷邊將卷”,將石崇借冬衣采買、糧草克扣斂財十七萬兩,及構陷十二位邊將的罪證一一陳述,工部尚書張毅、戶部尚書劉煥相繼附議,呈上采買檔冊、糧餉核賬單作為佐證,證實罪證無誤。
最後,周顯帶柳明入殿,柳明手持石崇私賬副本,當庭念出“黑炭換白馬”的交易暗碼,及恒昌票號的賬號,劉煥立刻奏報“已命戶部郎中核查票號流水,初步發現五萬兩不明款項存入石崇親信賬戶”。石崇當庭色變,厲聲辯解“柳明因貪腐被逐,故意栽贓”,卻被張啟呈上的吏部檔案駁斥——檔案明確記載柳明“任職石崇府賬房十餘年,考核皆優”,並無貪腐記錄。
蕭桓端坐龍椅,聽完全程,麵色凝重,終下旨:其一,石崇“涉嫌通敵、侵吞軍餉、構陷忠良”,即刻免去鎮刑司副提督之職,打入詔獄,由刑部、禦史台、玄夜衛組成“三法司聯合專案組”,擇日審訊;其二,李嵩“包庇石崇、阻撓查案”,暫停吏部尚書職權,居家待查,吏部事務暫由吏部侍郎張文代理;其三,秦飛“擅調緹騎、助石崇圍謝府”,貶為玄夜衛北司副指揮使,剝奪緹騎調度權,由周顯直管北司;其四,徐靖“參與構陷、意圖縱火毀證”,革去詔獄署提督之職,押入刑部大牢,待專案組一並審訊。
旨意下達後,石崇被緹騎押出大殿,路過謝淵身邊時,眼神怨毒,卻已無力回天。散朝後,蕭櫟找到謝淵,低聲道:“雖拿下石崇,但其黨羽仍在,尤其是鎮刑司舊部,恐會銷毀後續證據,專案組需儘快進駐鎮刑司。”謝淵點頭:“我已與周鐵、周顯商議,明日便帶專案組去鎮刑司查檔,同時讓劉煥大人加快核查票號流水,務必找到石崇私通北元的鐵證。”
當日午後,謝淵獨自一人去了詔獄。他沒有去見石崇,而是隔著牢門,看向關押於科的牢房。於科正坐在草席上,借著小窗透進的光默寫《邊軍操練法》,見到謝淵,起身拱手:“謝大人,外麵可有進展?”謝淵隔著牢門遞過一個乾淨的饅頭,輕聲道:“石崇已被關入詔獄,李嵩、秦飛也被停職,專案組已成立,你的案子很快會重審。隻是……還需些時日,待查清石崇的罪,你的冤屈才能徹底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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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科接過饅頭,笑了笑:“謝大人不必急,我在獄中無礙,隻要能還邊軍清白,能為李達他們昭雪,多等幾日無妨。”牢門外的陽光落在於科身上,雖身處囹圄,他的眼神卻依舊明亮,像當年守德勝門時一樣,透著對家國的赤誠。
謝淵離開詔獄時,夕陽正斜照在宮牆上,將琉璃瓦染成金紅色。他知道,這隻是初步勝利,石崇的罪還需一一核實,於科的昭雪、十二位邊將的冤魂、大同衛士卒的公道,都還在路上。但至少,奸佞已被控製,公道的曙光,終於在寒夜後初見端倪。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天德二年冬謝淵反擊石崇之役,非僅忠佞之初步對決,實為大吳官場清濁角力之關鍵轉折也。淵憑三卷罪證、一眾忠良相助,借大吳官製之製衡,終使石崇罷職入獄,李嵩、秦飛之流遭停貶,破‘官官相護’之困局,顯‘持正者雖孤亦強’之理。然此案非一蹴而就,石崇私通北元之實需票號流水佐證,構陷邊將之細節需鎮刑司舊檔核驗,於科之昭雪更需專案組逐一厘清,足見官場積弊之深,查案之艱。”
寒夜整證終見日,忠臣執劍未收鋒。石崇之落網,非因權儘,乃因貪暴過甚、天怒人怨;謝淵之勝,非因官高,乃因守心持正、眾誌可成。元興帝“活忠難”之訓,在此役中更顯深刻——活忠非僅“活下去”,更需“步步為營、久久為功”,在查案的嚴謹中求公道,在流程的審慎中護清明。
此役之後,大吳朝堂雖未徹底清明,然舊黨之囂張已挫,忠良之氣稍振。專案組進駐鎮刑司查檔、戶部核查票號流水、玄夜衛追捕石崇餘黨,皆在按部就班推進。於科雖仍在詔獄,卻已見昭雪之望;十二位邊將的卷宗,亦被專案組調出,待逐一複核。此乃天德朝“公道雖遲、終不缺席”之始,亦為後世治國者明“查案需慎、治貪需恒”之誡——江山之安,不在一時之快,而在長久之清;朝堂之正,不在一事之成,而在事事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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