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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寸箋藏計寄君前,緘口記蹤避禍愆(1 / 2)

卷首語

《大吳通鑒?忠良傳》載:“太保謝淵既收柳明證言、石崇私賬,複於趙承業府搜獲北元使者書信,自西山空廩殘燼中拾得密談殘頁,彙諸書房逐卷勘核。始知石崇陰謀遠逾‘通敵叛國’之罪:其竟欲假‘削減邊軍’之名,撤大同、宣府衛三成戍卒;誘北元以互市為餌,遣兵卒扮商混入中原;待扶代宗複位,即割北疆三城予北元分贓,其心實為‘覆國裂土’。

時石崇已繕《請減邊軍疏》,擬次日早朝呈遞,托‘休養生息’之辭,行謀逆覆國之實。謝淵急與昌順郡王蕭櫟定策:淵攜全證連夜入宮麵聖,瀝陳石崇罪證;櫟領玄夜衛親軍,拘石崇親信、封其黨羽府邸,嚴防毀證滅口。太監總管李德全察局勢危急,亦遣其子奉先時任禦前內侍)暗傳禦前動向,複手書訓誡:‘謹記石黨入宮時辰、籍貫,隻報不議,勿涉黨爭,以護禦前清明。’

是時,鐵證鏈鎖環環相扣,護駕部署步步為營,此誠天德朝‘忠良同心阻逆、瀝血護國安邦’之關鍵備戰,實乃社稷安危之所係也。”

賬冊殘痕露裂疆,密談片語透奸腸。驚瞻北疆將易主,怒發衝冠恨難量。鐵證連環鎖逆行,文書供狀兩相成。同謀畫押無縫隙,叛國真形始現形。

寸箋藏計寄君前,緘口記蹤避禍愆。老仆隱忍含忠智,暗護山河未敢宣。暗影巡廊圍逆巢,緹騎悄張網萬條。不使奸徒毀實證,且待晨曦破夜霄。

分函列證細鋪排,交易謀逆各入牌。毫厘不爽凝英氣,明朝當庭破霧霾。孤臣秉燭抱憑來,險入深宮叩帝階。縱遇危途千萬險,寧捐此命護賢才。

奸邪搖舌惑君聽,私調黨羽亂朝廷。殘棋錯布圖僥幸,豈知天網已圍扃。宸心初惑覽章篇,字裡行間見血漣。拋卻姑息明善惡,雷霆一怒斬奸權。

萬刃歸鞘待曉天,忠良戮力布防堅。玄夜衛嚴封逆府,朝堂靜候正邪懸。宮城寂寂曉風殘,燭火熒熒映鐵編。靜待朝鐘驚禁闕,殺機暗蘊待鳴鑾。

謝府書房的燭火已燃過半,燭淚在銅燭台上堆成蜿蜒的痕跡,映得案上堆積的證據泛著冷光。謝淵身著玄色常服,袖口挽起,露出腕上德勝門箭傷的淺痕,指尖正逐頁拂過一本藍布封皮的賬冊——這是柳明從石府帶出的“北元交易總目”,藍布封皮內側繡著一個極小的“崇”字,是石崇私賬的標記。

他的眉峰從翻開賬冊時便未舒展,隨著指尖劃過字跡,擰成愈發緊密的死結。“郡王請看此處,”謝淵將賬冊推至蕭櫟麵前,指尖點在“天德二年春,議削大同衛三成兵力,北元以‘議和’為應”的字句上,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驚怒,“此前隻知石崇通敵,卻不知他竟已與北元約定,先借‘削減邊軍’削弱北疆防務。”

蕭櫟俯身細看,賬冊上的字跡墨色沉鬱,是石崇親信的筆鋒,旁側還有石崇的朱筆批注:“邊軍不除,終為複辟掣肘”。他指尖撫過批注的墨跡,觸感粗糙,顯是書寫時力道極重,“他所謂的‘複辟’,竟是要以犧牲邊軍為代價?”

“遠不止犧牲邊軍。”謝淵轉身從案角取過一疊泛黃的紙張,邊緣帶著明顯的火烤焦痕,是周衝從西山空倉庫暗格中搶救出的密談記錄殘頁,“這是石崇與北元使者巴圖的密談紀要,雖有殘缺,卻能拚湊出關鍵——‘削邊軍後,開通互市,北元以商隊為名,遣兵卒混入中原,待京營易主,內外夾擊’。”

他將殘頁按日期排列,焦痕處的字跡雖模糊,卻能辨認出“京營”“代宗”“分疆”等字樣。謝淵的指尖停在“分疆”二字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要的不是單純的複位,是與北元瓜分大吳北疆,以江山換帝位。”

蕭櫟的呼吸驟然沉重,他拿起一頁殘頁,對著燭火細看,焦痕邊緣的墨字“大同、宣府歸北元,京畿及以南歸石氏”刺得人眼暈。“此等賣國行徑,若讓他得逞,列祖列宗創下的基業,豈不全毀?”蕭櫟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腰間的玉佩因起身時的動作輕輕碰撞,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卻掩不住語氣中的憤怒與焦灼。

謝淵未接話,隻是重新拿起賬冊,逐頁核對與殘頁的時間線——天德元年冬送鎖子甲,天德二年春議削邊軍,天德二年夏議互市,時間線環環相扣,每一步都在為“覆國裂土”鋪路。燭火映在他臉上,一半是陰影,一半是火光,眼神中的驚怒漸漸沉澱為冰冷的堅定。

謝淵從案上拿起一疊素紙,是柳明的親筆證詞,共七頁,每頁都按大吳作證規製,簽了名、按了指印,右下角還蓋著蕭櫟府的見證印鑒。“柳明的證詞,將賬冊與密談記錄的漏洞徹底補上了。”謝淵將證詞遞與蕭櫟,指尖點在第三頁,“此處記載,石崇曾私下對他說‘北元助我清君側,我予北元三城,各取所需,何樂不為’——這直接印證了‘分疆’並非筆誤,而是蓄謀已久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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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櫟逐頁翻閱,證詞中詳細記錄了石崇與親信的對話,包括“邊軍耗費糧餉過巨,正好借‘休養生息’之名削減,陛下必準”“互市開通後,讓巴圖選精壯北元兵卒扮成商人,藏於京郊莊園,待時機成熟便起事”等細節。“柳明掌賬十餘年,竟記下了如此多的隱秘,”蕭櫟抬頭看向謝淵,眼神中帶著一絲敬佩,“他這份勇氣,實屬難得。”

“他不是勇氣,是恨。”謝淵的聲音低沉,想起柳明提及父母冤死時的泣血神情,“父母被石崇杖斃,自己忍辱負重十餘年,這份恨,是支撐他冒死作證的底氣。”他從證詞中抽出一張附頁,上麵畫著石崇京郊莊園的簡易布局,標注著“藏兵處”“密道”的位置,“這是柳明憑記憶畫的,莊園裡的地下密室,就是用來藏匿北元兵卒和兵器的,與西山秘廩的作用相輔相成。”

謝淵又取來從趙承業府中搜出的北元使者書信,信紙是北元特有的羊皮紙,上麵用大吳文字寫著“已按約定聯絡大同衛舊部,待邊軍削減,便響應石大人”,落款是巴圖的簽名,旁邊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柳明證詞中提到的北元與石崇的聯絡暗號。“趙承業作為宣府衛副總兵,早已淪為石崇的棋子,”謝淵將書信與賬冊放在一起,“這些證據,賬冊證交易,密談記陰謀,證詞指動機,書信證同黨,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石崇無從狡辯。”

蕭櫟拿起書信,指尖摩挲著羊皮紙的粗糙質感,忽然想起一事:“石崇明日早朝要遞《請減邊軍疏》,借口‘邊軍糧餉耗費過巨,北元願議和罷兵’,陛下近年因邊地戰事煩憂,若不及時呈證,恐會被他蒙騙。”謝淵點頭,目光銳利如劍:“這正是我最擔心的——石崇摸準了陛下‘息事寧人’的心思,以‘休養生息’為幌子,行‘覆國’之實,一旦疏奏獲準,邊軍削減,北元便可長驅直入,他再掌控京營,局勢便無可挽回。”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迫感。書房外,更夫敲過四更的梆子,夜色正濃,距離次日早朝,僅剩不到四個時辰。

謝淵走到書房角落,從暗格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書信,信封上沒有署名,隻蓋著一個極小的“德”字印鑒——這是李德全托人送來的,裡麵是給兒子奉先的手劄副本。“要在早朝前讓陛下看清石崇的真麵目,禦前的動向至關重要。”謝淵將手劄遞與蕭櫟,“李德全是宮中老人,其子奉先在禦前侍奉,這封手劄,既是教導兒子,也是在向我們傳遞信息。”

蕭櫟展開手劄,字跡工整娟秀,是李德全的親筆,開篇便是對奉先的叮囑:“初侍禦前,以‘忠、慎、穩’為圭臬”。他逐頁細讀,當看到“皇上近日翻閱於科案卷宗,問及西山秘廩,對石崇多有疑慮”時,眼神一亮:“陛下已有疑慮,這對我們呈證極為有利。”

“更關鍵的是此處,”謝淵指向手劄中“若見石崇親信入宮,記其籍貫、時辰,隻報不評”的字句,“李德全是在讓奉先暗中記錄石崇黨羽的禦前活動,為我們提供石崇是否提前動作的線索。”他補充道,“石崇若要確保《請減邊軍疏》獲準,定會讓親信提前入宮遊說,甚至遞匿名文書混淆視聽,奉先的記錄,能幫我們判斷石崇的部署,避免被動。”

蕭櫟再看手劄中“沉默是金,言語過多易招禍”“即便皇上問及見解,隻言‘軍國大事由大臣謀慮’”的告誡,不禁感慨:“李德全老謀深算,既護著兒子,又暗中助力我們,這份分寸,實屬難得。”謝淵點頭:“他深知宮中險惡,不願兒子卷入黨爭,卻也明白石崇若得逞,國將不國,兒子亦無安身之地,故而選擇暗中相助——這便是大吳的忠臣,未必身居高位,卻能在關鍵時刻明辨是非。”

謝淵將手劄收起,放回暗格:“李德全會讓奉先在早朝前列席時,悄悄示意陛下的態度,我們需根據他的示意,調整呈證的策略。若陛下疑慮深重,便直接遞上鐵證;若陛下仍有猶豫,便先以密談記錄和書信動搖石崇的說辭,再用賬冊和證詞定其罪。”

蕭櫟頷首,心中愈發清楚,這場對決不僅是朝堂上的忠奸之爭,更是各方力量的暗中協同——謝淵的鐵證、蕭櫟的玄夜衛、李德全父子的禦前助力,缺一不可。

“證據已齊,禦前動向有李德全父子把控,接下來便是部署行動,防石崇狗急跳牆。”謝淵走到書房牆上懸掛的京城輿圖前,指尖點在石府、京郊莊園、玄夜衛總司的位置,“石崇的親信主要有三人:玄夜衛北司副指揮使秦飛被貶後接任)、京營副將秦雲、理刑院主事石崇舊部),此三人分彆掌控部分緹騎、京營兵力、理刑院檔冊,若不控製,石崇可能會讓他們銷毀剩餘證據,甚至調動兵力發難。”

蕭櫟上前,指著輿圖上的石府:“我率玄夜衛親軍,先控製石府外圍,防止其親信從府中轉移物品;再派專人監視京郊莊園,阻止北元兵卒異動;理刑院那邊,可讓周顯大人派文勘房主事張啟,以‘核驗舊檔’為名,接管石崇相關的卷宗,防止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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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硬來。”謝淵搖頭,“石崇的親信雖手握部分權力,卻無明確的謀反罪名,直接抓捕會授人以柄,稱我們‘構陷忠良’。”他調整策略,“可按《大吳玄夜衛規製》,以‘協助查案’為由,派玄夜衛親軍‘保護’石崇親信的府邸,實則限製其出入;京營那邊,可讓嶽謙以‘京營操練’為名,調動部分兵力,形成對秦雲的牽製,使其不敢妄動;理刑院的檔冊,張啟可憑‘三法司查案文書’,要求暫時封存,石崇舊部不敢違抗。”

蕭櫟細思,覺得此策穩妥:“如此一來,既不會引發混亂,又能有效控製石崇的親信,防止他們毀證或發難。”謝淵補充道:“還要讓周顯大人派緹騎,暗中保護柳明和趙承業府中的證人,石崇若無法通過親信動作,可能會轉而報複證人,殺人滅口。”

兩人對著輿圖,逐一確認每個部署的細節:玄夜衛親軍的調動路線、與嶽謙的聯絡暗號、張啟接管檔冊的流程、證人保護的點位,每一步都反複推敲,確保萬無一失。燭火映照在輿圖上,標記著“控製”“監視”“保護”的紅點,像一張細密的網,悄然籠罩住石崇的黨羽。

謝淵回到案前,開始將所有證據分門彆類,動作沉穩而迅速,每一步都透著嚴謹。“呈給陛下的證據,需條理清晰,讓陛下能快速抓住核心,不可雜亂無章。”他取出四個牛皮紙信封,分彆貼上“交易實證”“陰謀密錄”“人證證詞”“同黨佐證”的標簽。

第一個信封“交易實證”,放入柳明的藍布賬冊和趙承業府中的北元書信。“賬冊記明每次交易的物品、日期、經辦人,書信印證石崇有同黨協助,這是石崇通敵的直接證據。”謝淵將信封封好,在右上角蓋下自己的私印——正一品官員的緋色印鑒,代表證據經他親核,真實可信。

第二個信封“陰謀密錄”,放入西山秘廩的密談記錄殘頁和石崇與巴圖的密談紀要。“這些記錄直接暴露石崇‘削邊軍、混中原、割疆土’的陰謀,是定其謀逆罪的關鍵。”謝淵特意將“共分北疆”的殘頁放在最上麵,“陛下一眼便能看到石崇的狼子野心,震醒其可能存在的猶豫。”

第三個信封“人證證詞”,放入柳明的親筆證詞及附頁的莊園布局圖,還有之前錄下的趙承業供詞趙承業已被玄夜衛控製,供認協助石崇傳遞信息)。“人證是證據鏈的閉環,柳明的證詞有細節、有動機,趙承業的供詞能印證同黨關係,讓鐵證更具說服力。”謝淵在信封上注明“柳明可當庭對質”,方便陛下知曉後續質證的可能性。

第四個信封“同黨佐證”,放入石崇親信的往來書信從玄夜衛截獲)、理刑院存檔的石崇舊黨名錄張啟提前調出)。“這些證據能證明石崇的陰謀並非一人之舉,而是有龐大的黨羽網絡,提醒陛下徹底清理舊黨,永絕後患。”

謝淵將四個信封按“交易實證→陰謀密錄→人證證詞→同黨佐證”的順序排列,最上麵壓著一張紙條,寫著證據鏈的簡要說明:“賬冊證通敵,密錄證謀逆,證詞證動機,同黨證網絡,四者環環相扣,無懈可擊。”他滿意地點點頭,這些證據,足以讓石崇在朝堂上無從辯駁。

“證據已整理妥當,我今夜入宮,求見陛下。”謝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常服,換上正一品的緋色官袍,腰間係上玉帶,戴上進賢冠,按《大吳服飾製度》,夜訪皇宮需著朝服,以示對陛下的尊重和事情的緊急。

蕭櫟擔憂道:“夜入宮闈,按規製需提前通報,你這般貿然前往,恐會被宮門守衛阻攔,甚至被石崇黨羽借機彈劾‘擅闖禁宮’。”謝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印,是元興帝賜給他的“忠勤”印鑒:“憑此印鑒,宮門守衛可直接通報,陛下知曉是我夜訪,定會召見——他若不想大吳江山陷入危機,便不會拒絕聽我呈證。”

他補充道:“我已讓老周去通知李德全,讓他提前向陛下說明我夜訪的緣由,減少陛下的疑慮。”謝淵走到門口,轉身看向蕭櫟:“郡王,玄夜衛的部署就拜托你了,務必控製好石崇的親信,確保明日早朝,石崇無法動用任何外力乾擾呈證。”

蕭櫟躬身道:“謝大人放心,我已讓周顯大人調派玄夜衛親軍,按計劃行動,今夜必會盯緊石崇黨羽,絕不讓他們有任何動作。”他看著謝淵的背影,忽然開口:“謝大人,此去凶險,若陛下一時不察,聽信石崇讒言,你……”

謝淵腳步頓住,回頭時,燭火映在他臉上,眼神堅定如鐵:“我身為太保兼兵部尚書兼禦史大夫,護國安邦是我的職責,即便陛下不察,我也要以死諫言,絕不讓石崇的陰謀得逞——這是元興帝當年對我的囑托,也是我謝家世代的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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