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城的晨霧還未散儘,天雲宗山門前的青石階上已擠滿了各地趕來的修士。李雲辰裹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蹲在角落裡啃著乾硬的麥餅,耳畔儘是世家子弟們趾高氣揚的議論。
"聽說今年試煉要進雲霧穀?"藍袍少年故意將劍穗上的冰玉晃得叮當響,“我爹早給我備了避瘴珠。”
"嗤,這算什麼。"旁邊紅衣少女撩起腰間流火鞭,“玄階下品的火麟鞭,專克穀中木妖。”
李雲辰咽下最後一口麥餅,低頭檢查藏在袖中的風靈符——昨夜用後山撿的殘破符紙改製而成。粗糙的符紋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青芒,若非他覺醒血脈後目力大增,幾乎看不出靈力流轉的痕跡。
“喂,那個吃餅的!”
流火鞭突然抽在他腳邊,火星濺在草鞋上燙出焦痕。李雲辰踉蹌著後退,撞在冰冷的山岩上。紅衣少女居高臨下地嗤笑:“這種貨色也配參加試煉?不如現在滾下山,省得待會嚇尿褲子。”
圍觀人群爆發哄笑。李雲辰垂著頭瑟縮成一團,手指卻悄悄扣住三枚石子。昨夜在柴房刻下的微型風陣正在掌心發燙,隻需注入一絲靈力…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
清泠如泉的女聲破開喧囂。蘇瑾踏著晨霧飄然而至,月白弟子服襯得她宛如出水新荷。原本趾高氣揚的世家子弟們瞬間噤聲,方才囂張的紅衣少女更是慌忙收起長鞭。
"蘇師姐,我們在指點新人呢。"藍袍少年諂笑著遞上玉瓶,“這是家父煉製的清心丹…”
"天雲宗試煉,靠的是真本事。"蘇瑾看也不看那玉瓶,目光掃過蜷縮在角落的李雲辰。少年淩亂發絲間,她分明看見那雙低垂眼眸裡藏著的星芒——昨夜在後山撞見此人用樹葉布陣引風時,也是這般沉靜如淵的眼神。
晨鐘忽響,山門轟然洞開。七位執事踏劍而出,當首的白須老者袖袍揮展,雲霧頓時凝成百級天梯直通雲海深處。
“第一試,登雲階。”
世家子弟們爭先恐後衝上霧階,卻接連發出驚呼。最先踏上階梯的藍袍少年突然雙腿打顫,像是被無形重物壓彎了腰。紅衣少女剛邁兩步就摔了個跟頭,流火鞭脫手墜入雲海。
李雲辰綴在隊伍末尾,腳底觸到霧階的刹那,磅礴威壓如山傾覆。他膝蓋微曲,體內蟄伏的血脈卻泛起暖流,竟將威壓化作風息流轉周身。旁人眼中艱難無比的雲階,於他卻是閒庭信步。
前方忽然傳來騷動。紅衣少女卡在第五十階動彈不得,流火鞭纏住石縫將她拽得搖搖欲墜。蘇瑾正要禦風相救,卻見李雲辰"恰好"絆倒,手中石子滾落時暗合三才方位。微型風陣無聲啟動,托著少女堪堪落回安全處。
"多、多謝…"紅衣少女驚魂未定地望著這個她曾羞辱過的少年。
李雲辰卻已縮著脖子躲開,仿佛剛才真是意外。唯有蘇瑾看清他袖中一閃而逝的符紋青光,唇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當最後一級雲階在腳下消散時,參試者已淘汰大半。李雲辰故意落後半步,混在通過的三十二人中。前方出現兩座巍峨石像,左為展翅青鸞,右為踏雲麒麟,口中各銜著半塊玉璧。
"第二試,破陣眼。"白須執事指向石像後方迷霧,“雲霧穀外圍的巽風陣出現裂痕,兩個時辰內找出陣眼並修補者,方有資格成為外門弟子。”
世家子弟們紛紛祭出羅盤法器,李雲辰卻蹲下來係草鞋。等眾人沒入霧中,他才撿起片枯葉,指尖輕彈。葉片打著旋兒飄向東南方,脈絡間隱約流動著青芒。
沿著葉脈指引穿過迷障,眼前豁然開朗。三棵千年雲杉呈三角之勢矗立,樹冠相接處懸浮著拳頭大的風眼,周圍靈氣紊亂如刀。這本該是陣眼所在,此刻核心處卻嵌著塊漆黑晶石,不斷滲出紫黑霧氣。
"魔氣…"李雲辰瞳孔驟縮。昨夜在後山發現的隕石碎片,正與這晶石氣息同源。他剛要靠近,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五道黑影鬼魅般浮現,為首者臉上戴著青麵獠牙的青銅麵具。"小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沙啞的聲音像是生鏽鐵片摩擦,“把命留下吧!”
彎刀挾著腥風劈來,李雲辰就勢滾到雲杉後。刀鋒在樹乾留下深痕,滲出紫黑汁液——這些殺手竟在兵器淬了腐木毒!
"救命啊!殺人了!"李雲辰抱著頭在樹林裡亂竄,看似慌不擇路,實則將黑衣人引向特定方位。當五人踏入三棵雲杉中心時,他突然撕開衣襟,露出用炭灰畫滿符文的胸膛。
晨風驟烈。枯葉、碎石乃至飄散的毒霧都開始繞著他旋轉,黑衣人的刀鋒被無形氣勁帶偏,竟互相砍在同伴身上。李雲辰趁機咬破指尖,血珠彈向風眼處的晶石。
“破!”
沾染神血的晶石轟然炸裂,巽風陣恢複運轉。狂暴氣旋將黑衣人卷向高空,青銅麵具碎裂的刹那,李雲辰看見他們額間的紫色魔紋。
"倒是省得我滅口。"少年攏好衣襟,用腳抹去地上陣紋。正要離開,卻聽見蘇瑾的驚呼從另一側傳來,其間夾雜著妖獸嘶吼與冰晶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