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得幾不可聞的一聲。血珠準確地砸落在腳下那塊巨大墨石的中心——那片古老螺旋紋路最深的渦旋點上。
沒有預想中的飛濺,也沒有被堅硬的石麵彈開。那滴暗金色的血珠,如同水滴融入滾燙的沙地,又像是墨跡滴入水中,竟在接觸石麵的瞬間,詭異地消失了。
無聲無息。
唯有蘇瑾的破魔之瞳捕捉到了那刹那的異象:就在血珠消失的渦旋點周圍,那些原本沉寂如死的螺旋紋路,極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或亙古星空的寒意,以那個點為中心,漣漪般悄無聲息地蕩開,瞬間拂過她的腳踝,冰冷刺骨。
這感覺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腳下的黑石依舊冰冷沉寂,刻痕斑駁古老。除了李雲辰掌心那道瞬間再次被靈力悄然彌合、仿佛從未出現過的細微傷口,一切都了無痕跡。
蘇瑾的心,卻在那瞬間的冰冷觸感中,沉了下去,沉入無底的深淵。寒意凍結了血脈,遠比幽冥城本身的陰冷更甚。她握著“流雲”劍的手,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劍尖卻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並非畏懼,而是某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東西在撕扯著她的意誌。
破魔之瞳清晰地映出李雲辰側臉那毫無波動的線條。平靜,該死的平靜!仿佛剛才那一閃而逝的微芒、那滴融入古石的血、那瞬間蕩開的寒意,都隻是她過度緊張下的幻視幻聽。可她知道不是!那滴血的沉重,那紋路閃爍的異樣,那直透靈魂的冰冷,都真實得刻骨!
為什麼?他到底要做什麼?犧牲……難道不僅僅是字麵上的意思?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她的心臟——他是否早已計劃好了某種連白老推演之外的後路?而這後路,是否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犧牲都更加決絕?
林濤的怒火還在熊熊燃燒,粗重的喘息如同風箱,赤金色的火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他死死瞪著李雲辰,顯然沒有察覺到剛才那瞬息之間發生的任何事情。他的世界,此刻隻容得下兄弟口中那“犧牲”二字帶來的滔天憤怒和一種被拋棄的恐慌。
“說話啊!你啞巴了?!”林濤的怒吼再次炸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他踏前一步,身上的火焰猛地高漲,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你他媽是不是鐵了心要去當那個什麼狗屁祭品?!”
李雲辰終於收回了看向林濤的目光,那目光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轉瞬即逝。他緩緩放下那隻抬起的、做過防禦姿態的手,寬大的袖口自然垂落,掩住了一切痕跡。他的視線,卻平靜地轉向了蘇瑾。那雙眼睛,古井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溫和的詢問,仿佛在無聲地說:“你看,他就是這樣。”
蘇瑾迎上他的目光,破魔之瞳的銀輝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那目光裡的平靜溫和,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把冰冷的刮骨鋼刀。她喉嚨發緊,幾乎要衝口而出質問那滴血的下落。但李雲辰眼神深處那抹極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托付的意味,像無形的重石壓住了她即將脫口的話。質問,除了讓本就失控的林濤更加瘋狂,讓局麵徹底崩壞,還能得到什麼?這個念頭帶著冰冷的絕望,凍得她舌尖發麻。
“林濤,”蘇瑾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但異常堅定,她猛地將視線從李雲辰臉上移開,轉而逼視著狂怒的林濤,手中的“流雲”劍也終於緩緩收回,劍尖垂向冰冷的地麵,“收起你的火!現在把你燒成灰燼,能改變什麼?”她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刺向林濤被怒火衝昏的頭腦,“除了讓他走得更快,或者拉著我們一起被這幽冥城徹底埋葬,沒有任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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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濤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滯,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蘇瑾,裡麵的怒火和一種被背叛的受傷感交織翻滾:“你……你也……”他像是被噎住,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魁梧的身體因極度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閉嘴!”蘇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壓過了林濤的喘息。她不再看林濤,目光重新落回李雲辰臉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痛楚,有無法理解的困惑,但最終被一種冰冷的理智覆蓋。“你選的路,”她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最好真的值那個價。否則,”她頓了頓,破魔之瞳的銀芒冷冽如刀,“我第一個把你從黃泉路上拖回來!”
沉默驟然降臨。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加沉重,如同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林濤身上的火焰不甘心地搖曳了幾下,終於緩緩收斂,隻留下皮膚表麵一層滾燙的金紅。他死死咬著牙,腮幫繃緊,像一頭被強行套上籠頭的凶獸,赤紅的眼睛在蘇瑾和李雲辰之間來回掃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憤怒並未消失,隻是被強行按進了沸騰的岩漿深處。
李雲辰臉上那層平靜的麵具沒有絲毫裂痕。麵對蘇瑾那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話語,他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依舊看不出絲毫波瀾,平靜得令人心寒。他緩緩轉身,背對著兩人,目光投向廣場深處那片更濃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破舊的布鞋踩在冰冷的黑石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
“嘖嘖嘖……”一聲怪異的輕笑,如同生鏽的齒輪相互刮擦,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冷和戲謔,毫無征兆地從廣場深處那片粘稠的黑暗中傳來。
“好一場感人肺腑的訣彆戲碼,真是讓本座大開眼界啊。”那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蛇在石麵上滑動,清晰地鑽進三人的耳中。
林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剛剛壓下的火焰“轟”地一聲再次爆燃,金紅的光芒照亮了他猙獰的麵孔,他猛地轉向聲音來源:“誰?!滾出來!”
蘇瑾瞳孔驟縮,“流雲”劍瞬間抬起,劍尖直指黑暗,冰冷的劍氣激蕩開來。破魔之瞳銀光大盛,如同兩盞刺破迷霧的寒燈,死死鎖定那片翻滾的黑暗。
李雲辰的腳步停下了。他沒有回頭,但背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了一分,像一柄收入鞘中卻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劍。
陰影蠕動,如同活物般向兩側分開。
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的最核心踱步而出。他穿著一身仿佛用夜色本身織就的漆黑長袍,袍角拖曳在冰冷的黑石地麵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袍服上用銀線繡著繁複扭曲的花紋,細看之下,竟是一條條首尾相銜、鱗片森然的怪蛇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
他的臉隱在高聳的袍領陰影中,隻露出一截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下巴,和一張線條薄而鋒利的嘴唇。此刻,那薄唇正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個詭異而冰冷的弧度。
“三位遠道而來,在本座的幽冥城上演如此情深義重的戲碼,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那人微微偏了偏頭,聲音裡的嘲弄更加明顯,“本座,墨夜,忝為此城之主,也好……為諸位安排個更寬敞的戲台子。”那雙隱在陰影裡的眼睛,似乎正饒有興致地掃過李雲辰挺直的背影,掃過蘇瑾蓄勢待發的劍鋒,最終落在林濤身上那跳動的憤怒火焰上。冰冷的審視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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