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的城牆在墨夜指尖湧出的濃稠魔氣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磚石簌簌剝落。
李雲辰在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混在普通士兵裡,指尖悄然劃過冰冷的牆磚,留下肉眼難辨的細微靈紋。
當象征著四象神獸的光柱衝天而起時,整個戰場為之死寂。
墨夜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碎裂。
“不可能!”他嘶吼著,魔氣如沸騰的瀝青,帶著毀滅的意誌狠狠砸向那四道巍峨的虛影。
沒人注意到,一枚深紫色的隕石,正撕裂厚重的血色鉛雲,拖著長長的紫焰尾跡,無聲無息地砸向光柱核心。
鐵壁關在呻吟。
不是比喻,而是實實在在的、令人牙酸的痛苦呻吟。墨夜懸於半空,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片不祥的陰影。他指尖延伸出的,已不再是單純的魔氣,而是一種粘稠得如同活物的黑暗,帶著令人窒息的重量和刺骨的冰寒,瀑布般衝刷在巍峨的關牆上。
每一次衝刷,都伴隨著城牆劇烈的震顫。堅硬的青灰色巨磚,表麵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紋,細小的碎石粉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守軍頭上、身上,混著血與汗,粘膩一片。整個關隘仿佛一個被巨人攥在手中肆意蹂躪的玩具,隨時都會在下一波黑暗洪流中分崩離析。
城牆上,廝殺聲震天。魔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斷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線。士兵們雙目赤紅,喉嚨早已嘶啞,隻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在砍殺、在格擋、在用血肉之軀填補每一處被撕裂的縫隙。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但無人後退。身後是家國,是親人,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李雲辰就在這片混亂的最前沿。
他穿著普通士兵染血的製式皮甲,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誰的血跡,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完全是一個在死亡線上掙紮的“幸運”小兵。他奮力架開一個魔兵劈來的骨刀,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他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城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痛苦與驚恐混雜的表情。幾個同袍嘶喊著衝上來補位,掩護住這個“受傷”的同伴。
就在這短暫的一瞬,無人注意的角落。李雲辰撞在城垛上的左手,借著身體的掩護,五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後冰冷的磚石表麵拂過。指尖縈繞著一層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光,快速而精準地勾勒著。那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符籙,隻是一道道極其細微、近乎融入鑽石紋理的靈紋,如同最精密的電路,悄然連接、蔓延。
他一邊刻畫,一邊借著閃避的動作,在擁擠的城牆上艱難移動。每一次看似狼狽的翻滾、每一次被魔兵逼入死角、每一次用長矛勉強格擋後的踉蹌後退……都是他布設節點的掩護。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融入腳下的泥濘。他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冷靜,計算著每一個節點的位置,感應著天地間遊離卻狂暴的靈氣流向。
鐵壁關的地脈,在魔氣的侵蝕下痛苦地痙攣著,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巨龍。李雲辰要做的,就是在這瀕死巨龍的脈管上,刻下最後一道引導它力量噴發的符文!一個節點在牆角陰影裡完成,又一個節點在傾倒的滾木礌石縫隙裡點亮……他像一條在驚濤駭浪中執著穿行的遊魚,在混亂的戰場縫隙裡,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
“頂住!給我頂住!”一位渾身浴血的參將聲嘶力竭地咆哮,揮刀砍翻一個爬上垛口的魔兵,血濺了他一臉,“援軍馬上就到!彆讓這些魔崽子——”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
並非被魔兵打斷,而是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攥住了城牆上所有人的心臟。
嗡——
一聲低沉到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九天之外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刀劍交擊、法術爆炸、垂死哀嚎……所有聲音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過濾,隻剩下這深邃的嗡鳴在回蕩。
緊接著,鐵壁關的城牆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魔氣侵蝕的黯淡邪光,也不是守城法器燃燒的熾烈光芒。那是從城牆根基、從每一塊磚石縫隙、甚至從士兵們腳下的土地裡,透射出的純淨光華!青、赤、白、玄!四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的光柱,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自鐵壁關東西南北四個方位衝天而起!
東方,青色光柱直插雲霄,其中隱隱傳來清越高亢的龍吟,磅礴的生機如同初春勃發的森林,帶著滌蕩一切汙穢的罡風呼嘯盤旋!
南方,赤紅光柱熾烈如火,熊熊烈焰翻騰不息,仿佛有神禽在其中展翅翱翔,焚儘八荒的霸道熱浪席卷而出,將靠近的魔氣瞬間蒸發!
西方,白色光柱銳利無匹,凜冽的庚金殺伐之氣凝聚成形,化作一頭威嚴猛虎的虛影,虎目如電,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切割空間的鋒銳氣流!
北方,玄黑色光柱厚重如山,隱隱有龜蛇纏繞的巨影沉浮,浩瀚的葵水之力奔騰流轉,帶著至陰至柔的防禦意誌,將一切攻擊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