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九原這種北方城市,金秋十月的東海,色彩無疑更加鮮明一些。
九原的十月,儘管早已褪去盛夏的熱烈,但是入眼處,草木多是成片的枯黃,風裡更是裹著凜冽的涼意。
而東海市的秋天卻像被打翻了的調色盤,五顏六色的色澤層次分明地鋪展在街頭巷尾。
滿眼的梧桐一眼望不到儘頭,仿佛置身叢林深處,樹冠從頂端開始染成焦糖色,往下是深淺不一的橙黃,靠近枝乾的地方還留著倔強的綠,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來,在柏油路上織就斑駁的金網。
偶爾有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在樓下,被穿米白色風衣的小姑娘輕輕踢開,鞋跟敲在梧桐木鋪就的步道上,清脆的聲響混著街角咖啡館飄出的肉桂香,成了秋日最鮮活的注腳。
東海的秋,是混雜著咖啡色和桂花香的混合體。
遠處,大樓的牆麵被秋陽鍍上一層暖金,樓前的銀杏早已黃透,扇形的葉子堆在花壇邊緣,成了孩子們天然的玩具。
穿灰色針織衫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手裡捏著剛買的糖炒栗子,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熱氣混著甜香漫過鼻尖,抬頭便能看見藍天裡飄著幾縷薄雲,與大樓的紅磚白窗相映成趣。
就連江水也比夏日溫柔了許多,秋陽灑在江麵,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遊船緩緩駛過碼頭,甲板上的遊客裹著薄圍巾,舉著相機記錄兩岸的景致,
遊客如織,難言地將整個江景儘收眼底,對岸的明珠塔在秋陽下愈發挺拔,而江這邊的老碼頭倉庫,紅磚牆爬滿了橙紅色的藤蔓,新舊交織的色彩,恰是金秋最動人的模樣。
“我倒是來過多次,隻不過很少來這些地方走走轉轉,這幾年你應該對這裡很熟悉吧?”
江邊上。
迎麵吹過來的江風拂麵而過。
穿了許久的大衣褪下去。
在東海,黎衛彬又重新拾起了原本早就被鎖進櫃子裡的襯衫和運動外套,即使如此,身上也有些許的燥熱。
身側。
同樣穿著一襲運動衫的石向紅明顯瘦了許多,按照她的說法,年紀大了應該減減肥。
其實石向紅的年紀並不能算大,72年出生的人,滿打滿算也就是四十出頭。
隻是女人跟男人終究不是一樣,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正是好年華,無論是事業,頭腦還是能力都達到了頂峰,正是一個人最具有魅力的時候。
相比之下,女人到了這個年紀,往往會因為家庭和生活的操磨變得不再光鮮亮麗。
青春這個東西都是短暫的,尤其是對於女性而言。
但是誰又知道,被時光打磨過的模樣不比青澀的年華更加動人?
對於多數的女性而言,相夫教子的傳統會讓她們更多地局限在生活的瑣碎裡。
然而晨霧未散時,當她係著洗得發白的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灶台上的滋滋聲裡混著孩子的嘟囔,指尖沾著麵粉卻眼神清亮……
相比於出入高檔時尚舞台裡的年輕身影,那是煙火氣裡熬出的溫柔,比二十歲的腮紅更顯鮮活。
爭吵之際,那些不慌不忙的語氣,那些條理清晰的方案,藏著十年如一日的積累,比年輕時的莽撞多了份通透的力量。
這時候的她,眼角或許有細紋,發間或許藏著銀絲,卻像時光釀成的酒,入口溫潤,餘味悠長。
側眼瞥了眼青春不再的石向紅,黎衛彬內心其實已經想到了許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