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內,鍋中的熱氣蒸騰,一門之隔,門內與門外卻仿佛如同兩個世界。
緩緩放下手裡的杯子,周明韜額角沁出的細汗明顯暴露了他心底的緊張。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彆無選擇。
略微定了定心神後這才開口。
“黎書記,按照市委的會議精神,當前礦產行業改革的核心症結仍然在於行業的活力不足。”
“市屬企業占據了大部分資源,卻受機製束縛效率低下;民營企業有衝勁,但權限受限,難以大展拳腳。”
“我的想法是以釋放民營企業更大的權限為突破口,輔以簡化審批流程,放寬準入門檻,讓民企在礦權流轉、產能分配上擁有更多話語權。”
“隻有這樣才能激活整個行業的生產和經營活力,進而帶動工作落地。”
說完周明韜抬眼看向黎衛彬,見這一位並未開口,立馬接著繼續說道:“但是從總體上來看,這其實隻是表麵的問題。”
聽到這裡。
黎衛彬臉上的表終於有所變化。
實際上周明韜前麵的那一段話的確是中規中矩,算不得什麼見識。
但是如果能看清楚這隻是表麵問題,那周明韜的眼力恐怕就不算差了。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剛才的那些問題並沒有看到市屬企業這塊硬骨頭的症結所在。”
“這些企業盤踞九原礦業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機構臃腫,人浮於事,早已沒了當年的銳氣。”
“但是真要改革,光靠激活民企遠遠不夠。”
周明韜眉頭微蹙,腦子裡快速運轉。
“因為這些企業才是礦產行業的根本,我們九原市的民營企業眾多,但是萬萬擔不起解決刺激經濟發展,錨定上麵大戰略的重任。”
“黎書記,我個人認為,這次九原市針對礦產行業進行改革,必須從兩個方麵著手,一是刺激民營經濟的發展,二是繼續大力推動市屬企業的自我改革,不僅僅不能削減市屬企業的影響力,而且要進一步增強市屬企業在整個礦產行業的話語權。”
“至於具體的措施,我個人有兩點考慮。”
“一是由市屬企業抓住礦產行業的核心資源,其餘的全部可以進行對外釋放,甚至可以以拍賣的形式交由民營企業,以空間換取資金和自我改革的機會,同時達到減負的目標。”
“二是進一步增強市屬礦產企業在研發和技術創新領域的優勢,增強在關鍵核心生產環節的決定性影響力。”
隨著周明韜的話音落下。
屋子裡陡然變得十分安靜。
啪嗒一聲。
黎衛彬點了根煙,目光似電地掠過周明韜的臉頰,心底其實很是感慨。
周明韜這個秘書…自己看來是真的撿到了一塊好材料。
實事求是地說,這一次他雷霆大怒,直接將矛頭對準幾個市屬礦產企業,明麵上的確是對這些個企業極為不滿。
但是實際上隻有周明韜一個人看出來了他的真實意圖。
不錯!
這些市屬企業的確該罰,而且要從重處理。
但是有一個問題是不能磨滅的,那就是不管事態如何發展,這些市屬企業仍然是九原市礦產行業的基礎和重要支柱。
九原市想要推動行業改革,重新激活礦產行業的增長活力,同時完成大戰略的落地,那就必須依靠這些市屬企業做到核心和關鍵環節的掌控。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些市屬企業的影響力不僅僅不能被削弱,甚至要進一步增強。
然而正是以往的這種思想,這才導致了市屬企業不思進取,成天抱著過去的成績,躺在功勞薄上混日子。
因此周明韜剛才的那兩點考慮可以說是完全正確的。
市屬企業要改革!民營企業要發展!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市屬企業仍然要加碼!
這同樣毋庸置疑。
屋子裡。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打斷了黎衛彬的思路,電話是市委秘書長謝維良打過來的。
“黎書記……”
電話那頭的謝維良聲音帶著幾分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