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
水晶燈折射出暖黃的光,將桌上冷掉的茶水映得泛起細碎的漣漪。
燕宏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到了儘頭,灰燼簌簌落在青瓷煙灰缸裡。
不過這家夥卻像是渾然未覺,目光落在黎衛彬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其實你不回江南也是好事情。”
“以你現在的身份,回江南除了人前顯貴以外,還能做什麼?”
黎衛彬猛地抬眼,眸子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慍怒。
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叩,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沉鬱的火氣。
“人前顯貴?”
“你覺得我像是吃飽了撐的嗎?”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的苦澀順著喉嚨往下滑,正好壓下了心頭的躁意。
“當官如果真的隻是為了人前顯貴,當初我就不該放棄江南的安逸,跑到這漠北來喝風吃沙。”
燕宏挑了挑眉,重新點燃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聲音都顯得有些飄忽。
“江南的底子厚,這點沒人否認。”
“但你不得不承認,它的發展調子早就定死了。”
“說句難聽的話,本錢一共就那麼多,這麼多年來來回回地搗鼓,早就已經是掰開了揉碎,揉碎了團起來再掰開了揉,能挖的潛力基本挖空了。
“以江南目前的局麵,路子是早就定下來的,現在就是一個按部就班落實的問題。”
“真要謀求突破,那就隻能動整體戰略的大手術。”
猛吸了口煙,燕宏的語速陡然加快。
“但是你在江南待了那麼多年,肯定也清楚,針對江南的戰略規劃,上麵給的政策支持是相當有限的。”
“畢竟盤子大了,動一動就牽一發而動全身,誰也不敢輕易冒險。”
啪嗒一聲,黎衛彬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有反駁燕宏的話,隻是目光飄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落在了千裡之外的漠北大地上。
毫無疑問。
漠北草原上的風是烈的,土是黃的,但是卻藏著無限的可能。
任何一個有為的乾部不遠千裡來到這裡,恐怕都有一顆不甘沉寂的心會蠢蠢欲動,何況他黎衛彬。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我會這麼說?”
聞言黎衛彬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開口支持他的想法。
片刻後才下了個結論。
“你在江南,如果這點都看不清楚的話,我看洪老就改死不瞑目了。”
一句話說得燕宏連連咳嗽了好幾聲,臉漲得通紅,指著黎衛彬半天說不出話。
“滾你丫的!”
“這不能開玩笑!”
緩了緩氣息,燕宏眼底竟閃過一絲緬懷。
“老頭子當年可是鐵了心要把我塞進部隊裡,是我死皮賴臉地給他做了一個月的警衛員,端茶倒水、跑腿打雜,天天在他跟前磨,這才讓他死了心。”
黎衛彬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沒有太多笑意:“以我對洪老的了解,他斷然不會在兒孫的問題上用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