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明的話無疑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黎衛彬平靜的心湖。
……
雖然早就已經立春,但是3月下旬的江南依舊春寒料峭。
冷雨像是扯不斷的銀絲,把整個江南都泡在濕冷的寒氣裡。
河畔的楊柳剛冒出頭的嫩芽,被這股寒氣凍得縮成了小小的青豆粒,裹在褐黃色的柳枝上,半點不見江南春日該有的柔媚。
河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把遠處的小船和拱橋都暈成了模糊的剪影,連水波流動的聲音都變得沉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過氣來。
江南省委。
大院門口的兩株玉蘭樹往年這個時候早該綴滿了飽滿的花苞,今年卻隻在光禿禿的枝椏上零星掛著幾個,外層的花萼被雨水泡得發灰,像是蒙了一層洗不掉的塵垢。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省委前街,如今也變得格外沉寂。
偶爾有掛著公務牌照的轎車駛過,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濺起兩道細碎的水花,卻連喇叭聲都不敢多鳴一聲,匆匆地彙入大院,或是悄無聲息地駛離。
省委辦公大樓的窗戶裡,大多亮著燈,哪怕是臨近下班時間,也沒有多少人離開。
辦公室裡的燈光透過雨幕照出來,帶著一股冰冷的慘白,映在濕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零散的光斑,像是人心底的慌亂。
偶爾有人從大樓裡出來,也是獨自一人快步前行,眉頭緊鎖,步履匆匆,要麼就是兩三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眼神還不時四處張望,像是怕被什麼人聽了去,走到路口便迅速分開,各自鑽進車裡。
“行了,這個事情你也不要打聽的太多,組織上自有處理和安排。”
“我們江南成長起來的乾部不多,你黎衛彬算是一個,越是這種關鍵的時候,越是要頭腦清醒,不要人雲亦雲,一股腦紮進泥潭子裡去。”
“我聽老劉說你們九原市的工作開展的很不錯嘛。”
辦公室裡。
作為江南的二把手。
易至卿眉頭緊鎖,但是說話的聲音仍然顯得比較溫和,似乎並沒有什麼火氣。
但是在話筒的另一頭,黎衛彬卻分明聽得出來自己這位老領導眼下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黎衛彬也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江南居然會出現如此巨大的變故。
作為書記,鐘貴恒居然已於幾天前被正式雙規,與此同時一同被拿下的還有省委常委,副省長杜子金。
最致命的一點是這一次鐘貴恒落馬並非是易至卿跟其權力鬥爭的結果,而是鐘貴恒自身出現了嚴重的錯誤。
按照有關部門通報的情況來看,在江南任職期間,其貪汙受賄這一項涉事的金額就足足高達1.3個億。
除此之外。
鐘貴恒還存在嚴重的濫用職權問題。
僅僅是擔任書記期間,為利益相關方違規審批的項目就多達十幾項。
正所謂拔出蘿卜帶出泥,這一次鐘貴恒落馬,整個江南可謂是一片哀嚎,按照蕭晏明此前的說法,連帶著被查處的乾部可能會多達一百多號。
“老領導謬讚了。”
“九原市不比沿海地區,漠北更不比江南,發展的基礎十分薄弱,想振興經濟和發展,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九原市各方麵的工作眼下才剛剛起步啊。”
沒有跟易至卿聊及太多關於這一次江南官場巨變的問題,黎衛彬是真心向易至卿請教了一些關於組織工作和人事工作方麵的難題。
但是一直到掛斷電話,他心裡始終都沒有平靜過。
毫無疑問。
這一次鐘貴恒落馬對江南產生的影響將會是史無前例的,不說其他,最起碼江南乾部這一次恐怕會受到巨大的打擊。
當年劉文正將江南交到鐘貴恒手裡,期望的是穩住江南本地乾部的話語權,為江南的本地乾部謀一片天。
現在看來,劉文正的這個想法不僅僅是落空了,恐怕還要葬送整個江南乾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