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首京,絲毫沒有江南草長鶯飛的暖意,反倒比千裡之外的九原市更添幾分料峭寒意。
淩晨兩點的航站樓外,燈火昏黃得像蒙上了一層薄霜。
黎衛彬帶著周明韜剛踏出旋轉門,一股凜冽的夜風就迎麵撲來,卷著不知從哪來的塵土,直往人領口裡鑽。那風像是淬了冰,刮在臉上生疼,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黎衛彬抬手拉緊風衣領口,把下巴埋進豎起的衣領裡,轉頭就看見周明韜正手忙腳亂地纏圍巾,手指凍得有些發僵,圍巾繞了兩圈都沒纏好,露出的耳廓紅得厲害。
“小周啊,這天夠冷吧?”
黎衛彬的聲音被風割得發顫,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被夜風吹散了。
周明韜終於把圍巾係緊,聞言連連點頭,牙齒都有點打顫:“領導,確實冷!感覺氣溫比咱們九原還低,誰能想到這裡能凍成這樣。”
航站樓出口的空地上,零星停著幾輛出租車,司機們縮在駕駛室裡,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霧靄,看不清裡麵的人影。
遠處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偶爾駛過的夜班車,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濃稠的夜色,又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整條街很快又被黑暗吞噬回去。
黎衛彬搓著凍得發僵的雙手,往掌心哈了兩口熱氣,眉頭微微蹙著:“這個季節我們江南都能穿單褂子了,早晚加件薄外套就夠。哪像這兒,凍得人縮手縮腳。”
正說著。
他話音剛落,一道汽車燈光束就從遠處射來,穩穩地停在兩人對麵的站台旁。
這次來首京,黎衛彬刻意沒聲張。
一來是行程匆忙,關乎的問題又比較敏感。
二來也是不想驚動駐地辦公室的人,就連市委辦那邊也是臨出發前才接到的通知。
好在燕宏還在首京,接到他電話時,那頭的嗓門大得能震破聽筒,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埋汰。
此刻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燕宏一張睡眼惺忪的苦臉。
朝兩人揮了揮手,大嗓門穿透夜風傳過來。
“你們倆傻站著乾嘛呢?杵在那兒當冰雕啊!”
“趕緊上車,外麵不冷?”
兩人快步鑽進車裡,暖氣裹挾著淡淡的茶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周明韜偷偷鬆了口氣,悄悄搓了搓凍得發麻的耳朵,黎衛彬則看向駕駛座上的燕宏。
燕宏揉了揉眼睛,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顯然是被從被窩裡叫起來的。
他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彙入夜色裡的車流,嘴裡卻沒閒著:“我就知道你這家夥最近準得往首京跑,江南那攤子事鬨得沸沸揚揚,你能坐得住才怪。”
“知道最近圈子裡傳什麼嗎?都說你黎衛彬年輕有為,堪當大任,仿佛隻要你一回江南,那堆爛事就能迎刃而解。怎麼樣,心裡頭是不是得意得很?”
黎衛彬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得意?
他心裡半點得意都沒有,反倒沉甸甸的。
堪當大任?分明是有人想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當靶子來用。
江南那潭水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點資曆哪夠資格去力挽狂瀾?
身側的周明韜則是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地坐著,仿佛沒聽見兩人的對話。
可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心裡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燕董事長的名頭他早有耳聞,那是在商界和政界都吃得開的人物。
而燕董嘴裡的話,更是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