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衛彬回到九原市的時候已是次日上午。
辦公室裡,指尖輕輕叩著光滑的桌麵,目光卻越過窗欞落在樓前那片枯黃的草坪上。
草木褪儘了生機,風一吹,草屑便打著旋兒飄起來,像極了此刻他心頭的紛亂。
此刻黎衛彬的心思其實早已飄向了千裡之外的江南。
因為得了江衛平的提醒,回到九原市,黎衛彬第一時間就考慮了工作安排的問題。
畢竟按照江衛平的說法,這一次去江南恐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問題,而是極有可能會長達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這麼長的時間,九原市的工作怎麼安排肯定是個大麻煩。
好在經過上一輪人事調整,目前九原市的班子還是靠得住的。
而且眼下各方麵的工作都已經走上了飛速發展的軌道,他這個書記倒是不用事必躬親每件事情都親自過問。
……
坐在黎衛彬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郭哲的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卻沒心思喝。
昨天一整天沒有見到黎衛彬的麵,郭哲也是昨天早上才接到市委辦公室的通知,說黎衛彬去了外地。
然而自打黎衛彬回來,眼底深處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看著黎衛彬眉宇間的那抹沉思,他心裡其實也隱約猜到了幾分。
“黎書記,您不會真的去江南吧?”
郭哲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斟酌著開口主動打破了屋子裡的沉悶,但是聲音卻壓得很低。
實際上,來自江南的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吹進了江南官場的角角落落,自然也吹到了九原市。
從昨天開始,九原上下都在傳市委書記黎衛彬可能要調回江南任職,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連青山那邊的幾個老朋友都私下裡找他打聽了好幾回。
郭哲雖然不敢相信。
但是看到黎衛彬愁上眉頭的表情,心裡也是在直打鼓。
他其實還是看的很明白的。
作為九原市市長,就算是黎衛彬調離九原回了江南,他郭哲也不可能接任九原市的書記。
更何況好不容易跟黎衛彬磨合到了一個足夠他施展才華的階段,黎衛彬如果這個時候調離,那就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黎衛彬收回目光看向郭哲,心裡當然知道郭哲估計是聽到了風聲。
不過這也不稀奇。
官場嘛,有什麼風吹草動那就是人儘皆知。
自己來自江南,當年遠道而來,現在江南出了事情,自然會有人把他聯想起來。
“老郭,我看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嘛。”
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郭哲的杯子續了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水流過喉嚨稍稍驅散了幾分倦意。
不過黎衛彬沒有等郭哲開口就繼續說道:
“我去江南任職是不可能的,這一點你要心裡有數,外麵的風聲怎麼傳是外麵的事情。”
“不過麻煩也有,這一次雖然不用回江南任職,但是按照上麵的意思,後麵恐怕要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去江南調研乾部工作,我出任副組長。”
這話一出,郭哲手裡的杯子頓時晃了晃,茶水差點灑出來。
但是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調研乾部工作?”
“書記,這擔子可不輕啊。”
郭哲也是老乾部。
當然清楚乾部問題,不管在什麼地方那肯定是多年的沉屙舊疾。
鐘貴恒在江南深耕多年,提拔起來的人,遍布省市縣各級班子,盤根錯節,早就結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現在鐘貴恒倒了,這些人就像驚弓之鳥,一個個人心惶惶。
黎衛彬這個時候去調查乾部工作,說白了,就是去蹚渾水,去拔釘子。稍有不慎,就會惹一身腥,甚至引火燒身。
這哪裡是調研?分明是去啃硬骨頭!
“擔子是不輕,這一點你說的對。”
坐在郭哲對麵的椅子上,黎衛彬歎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難搞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