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空間比預想的要寬敞,約有半間房子大小。
空氣雖有些沉悶,但隱約有氣流流通。
農戶男子摸索著點燃了一盞用某種獸油和耐燃草芯製成的油燈,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四周。
借著燈光,可以看到地窖內布置簡陋卻齊全。
一張簡易的木床,一張矮桌,幾個樹墩充當的凳子。
牆壁上掛著幾串風乾的野菜蘑菇。
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用油紙包好的乾貨、肉脯以及數個裝滿清水的大陶罐。
顯然,這裡的百姓為了應對大風沙鎮惡劣的環境,做了不少準備。
油燈的光芒映著農夫那張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
他臉上混雜著不安、感激和焦慮。
農戶男子看著手中的三塊中品靈石,像是捧著燙手山芋。
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遞了回去,聲音乾澀帶著惶恐:“仙…仙子,這太貴重了,小人不敢收。我看二位麵善……不像永信寺裡的那些妖僧,是好人……”
靖司安南沒有接,隻是輕輕將他的手推了回去:“拿著。我們險中求生,你們開門,已是恩情。這不過是些許心意,買些糧米,總好過餓著孩子。”
她刻意看了一眼縮在婦人懷裡、正偷偷打量他們的小男孩。
那婦人連忙拉了拉農夫的衣角,眼裡滿是懇求。
農夫看看靈石,又看看妻兒憔悴的麵容,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緊緊攥住那三塊溫潤的靈石,深深低下頭去:“謝…謝謝貴人!”
秦無夜靠著土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氣息稍勻,問道:“大風沙鎮被那永信寺禍害得如此之深,你們一家……竟不是信眾?”
農戶男子連忙搖頭,臉上露出憤恨和後怕之色,角落裡的婦人也跟著用力搖頭。
“當然不是!俺們祖祖輩輩在這風沙裡刨食,靠的是力氣,是老天爺賞臉吃飯!誰信那些禿驢的鬼話!”
他頓了頓,聲音激憤起來:“那廟是半年前才冒出來的!怪就怪在廟起來不久,鎮子裡就鬨起了可怕的瘟疫,人躺倒一片,渾身爛瘡,咳血不止!眼看就要死絕了,嘿!那群和尚就跳出來,拿出‘聖水’,說是佛祖慈悲,能治病!不少鄉親喝了,還真好了!”
他喘著粗氣:“俺當時就覺得邪門!可擋不住大夥兒都信了啊!被救活的人,那是真信了佛祖顯靈!先是把家裡不多的糧食、攢下的靈石都送進了廟裡,說是供奉香火保平安。後來……”
“後來就更不是人乾的事了!”他聲音顫抖著,“有人說佛祖托夢,要把最親的骨肉獻上祭壇,才能換來永生……俺親眼看見隔壁老王家的二丫頭,才十二歲啊!就被她爹哭著抱著送進了廟裡……再也沒出來!”
“俺們…俺們不敢吱聲,隻能死死看著自家的娃,夜裡都睡不安穩!俺們不信!可俺們怕啊!那廟裡的和尚,眼睛都跟餓狼似的冒綠光……”
“俺覺得他們都瘋了!”
“他們本就是披著人皮的邪魔!”秦無夜切入農夫絕望的敘述,“所謂瘟疫,十有八九便是他們所放,再假意施救,騙取信任,進而掠奪壓榨!此等邪教,古今皆然,手段卑劣如出一轍!”
農戶男子恍然大悟,隨即又是慶幸又是憤怒:“原來如此!真是天殺的妖僧!怪不得剛才永信寺那邊又是火光又是爆炸的,原來是兩位貴人替我們除了大害!”
他又看向秦無夜滿身的血跡和狼狽:“那你們這一身傷,是被他們的餘黨追殺?”
秦無夜也沒做太多解釋:“算是吧。本想趁亂衝出鎮子,奈何這黑風煞太過厲害,隻能暫且躲避。”
老農皺起眉頭又說:“這黑風煞的確厲害,但往年可沒那麼早,也沒那麼凶猛…”
靖司安南一直留意著秦無夜的狀況,此刻見他氣息依舊紊亂,忍不住低聲道:“你傷勢不輕,趕緊運功療傷,我來警戒。”
說著,她便要取出陣盤布置隱匿陣法。
就在她俯身時,一隻滾燙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靖司安南渾身一僵,觸電般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了些,隻是側過臉,不去看他。
“安南,”秦無夜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反倒顯得深沉富有磁性,“方才生死一線,多謝你…舍身相救!”
他的眼神灼灼,穿透地窖的昏暗,直直落在靖司安南那張竭力維持淡定的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