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的另一端,
連著的是一架老舊不堪的木犁。
她的母親在一旁,
同樣彎著腰,用儘全身力氣推著犁柄。汗水沿著她們沾滿灰塵的鬢角滑落,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
年僅十多歲的小弟在後麵,雙手死死扶著那不聽使喚的犁把,試圖讓它能犁得更深一些,每前進一步,腳下都帶起沉重的、板結的土塊。
沒有牲口,人就是牲口。
沉默籠罩著這一家,
隻有沉重的喘息和犁鏵破開土層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每一次彎腰,每一次發力,都是生活最原始、最殘酷的重量。
突然——
一陣陌生而奇異的“突突”聲,
從高遠的天空中傳來,打破了田野間死寂的勞作節奏。
那聲音不像鳥兒,
更不像他們聽過的任何東西,像是一隻巨大的、憤怒的鐵蜂在嗡鳴。
金素恩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直起她那因常年勞作而早已酸疼不堪的腰,用手背抹開額前被汗水粘住的亂發,茫然地抬起頭,向聲音的來處尋覓。
湛藍的天空上,
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怪模怪樣的東西,正拖著一道淡淡的黑煙,在陽光下反射著幾點金屬的亮光,不緊不慢地從他們頭頂的天空劃過。
它飛得不算太高,能看清上麵似乎……坐著人?
小弟也忘了扶犁,張著嘴巴,呆呆地指著天空。
那“鐵鳥”在空中轉了幾圈……
突然間對著那條公路便降低了高度……
金素恩一家三口徹底僵住了,仿佛化作了三尊泥塑。
小弟的手還維持著扶犁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母親下意識地想將孩子們護在身後,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她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的怪物卷著塵土與氣浪,轟鳴著、震顫地,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不遠處那條十天半月也難得見到一個外人走過的公路中央。
揚起的塵土尚未落定,
幾個身影已如獵豹般從“鐵鳥”上躍下。
他們穿著與泥土、山林顏色相近的怪異服裝,端著長長的、泛著冷光的武器,行動迅捷得如同鬼魅。
這些人一言不發,便迅速散開,利落地占據了路旁的土坡和巨石,冰冷的槍口警惕地指向四方,瞬間便將這條孤寂的公路與控製在了他們的氣場之下。
空氣凝固了,
隻剩下風穿過田野的微弱聲響和金素恩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這時,
兩個同樣裝束的人,徑直朝她們走來。金素恩的心臟猛地縮緊,恐懼讓她幾乎窒息。她死死攥住了母親粗糙的衣角。
然而,走在前麵的那人,突然加快了腳步,隨即竟跑動起來。
那人一把扯下了自己頭上那頂奇怪的帽子,露出一張年輕、激動,甚至掛著淚痕的臉龐。
一個她們日思夜想、曾在無數個夜晚為之祈禱的聲音,帶著哭腔,穿透了這片死寂的田野,狠狠地撞進了她們的心裡:
“哦莫尼!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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