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蔭街的槐樹落英鋪了半條巷陌。
濤貝勒府朱漆大門褪了光澤,門環上的銅綠在斜暉裡泛著沉鬱的光,與巷口尋常人家的炊煙相融,
全然不見昔日王府的煊赫——唯有門內傳出的幾聲鴿哨,還帶著幾分老北平的從容。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停在巷尾,車門推開,冷清秋款步走下。
她身著月白旗袍,外罩一件淺灰毛呢披肩,鬢邊未施粉黛,隻彆了一支素銀簪子,清雅的氣息如同巷角悄然綻放的秋菊,與周遭的煙火氣形成奇妙的和諧。
身後跟著三位身形挺拔的保鏢,一身便裝卻難掩淩厲氣場,目光警惕地掃過巷陌,護在她身側。
門房見來人氣質不凡,連忙上前問詢。
冷清秋聲音清潤,如同山澗流水:
“煩請通報載濤王爺,北平啟新超市冷清秋,攜東北友人之托,特來拜會。”
不多時,載濤親自迎了出來。
他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頭發已有些花白,卻梳得整齊,臉上雖帶著歲月的風霜,眼神卻清亮如炬,透著一股文人風骨與武將英氣。
見了冷清秋,他略一拱手,語氣平和:“姑娘遠道而來,寒舍蓬蓽生輝,請進。”
穿過略顯簡陋的庭院,來到正房書房。
屋內陳設簡單,幾架舊書,一張木桌,牆角擺著一盆文竹,倒也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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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賓主落座後,丫鬟奉上熱茶,氤氳的茶香漫開,衝淡了些許初見的生分。
載濤看著冷清秋,開門見山:
“姑娘既攜‘友人之托’,不妨直言。如今北平城風雨飄搖,日寇虎視眈眈,載濤雖已無往日身份,卻也知曉是非黑白,若為漢奸之事,還請姑娘免開尊口。”
冷清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放下茶杯,語氣鄭重:
“王爺高風亮節,晚輩早有耳聞。晚輩今日前來,絕非為日寇張目,而是受東北啟新商會所托,為故土淪陷、同胞受難而來。”
她從隨身的錦盒中取出一封電報,遞了過去,
“這是東北各界愛國人士聯名發來的電報,如今東北已成立自治政府,誓要驅逐日寇,光複河山。各界同仁皆知王爺‘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滿漢各族同胞敬仰的氣節之士,故懇請王爺前往東北,主持滿族同胞抗日大計。”
載濤接過電報,目光凝重地閱讀著。
電報字字句句都飽含著對日寇的痛恨與對家國的赤誠。
他沉默良久,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東北故土的牽掛,有對日寇暴行的憤慨,更有對滿族同胞命運的憂慮。
“東北……”
載濤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那裡是我滿族的龍興之地,如今卻遭日寇鐵蹄踐踏,同胞流離失所,我怎能不痛心疾首?”
他抬眼看向冷清秋,眼神銳利如刀,
“隻是姑娘應當知曉,我載濤雖為前清貝勒,如今卻隻是一介布衣,手無寸鐵,又能為東北抗日做些什麼?”
“王爺此言差矣。”
冷清秋站起身,目光堅定地迎上載濤的視線,
“您的力量,不在於兵權財勢,而在於您的身份與氣節。滿族同胞遍布東北,許多人仍念及先祖榮光,卻因日寇威逼利誘而猶豫不決。王爺若能登高一呼,以您的威望號召滿族兒女奮起反抗,必將凝聚起一股不可忽視的抗日力量。您的氣節與名聲早已傳遍天下,各族同胞皆以您為楷模,隻要您振臂一呼,定會有無數仁人誌士響應,共同抗擊日寇,還東北一片淨土。”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如今的東北,已不是某一族的東北,而是全體中華兒女的東北。自治政府秉持‘滿漢一家、共禦外侮’的宗旨,不分族群,不問出身,隻要有心抗日,皆是同胞。王爺一生堅守民族大義,如今國難當頭,正是我輩挺身而出之時。您若前往東北,不僅能引領滿族同胞走出迷茫,更能向天下昭示——中華民族同仇敵愾,無論滿漢蒙回藏,皆願為保衛家國拋頭顱、灑熱血!”
載濤望著窗外飄落的槐葉,沉默了許久。書房內靜得出奇,隻有窗外的鴿哨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聲響。
他想起自己寧可擺地攤維生也絕不屈膝的決心,想起東北同胞在日寇鐵蹄下遭受的苦難,心中的熱血漸漸沸騰起來。
良久,
他緩緩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姑娘所言極是!國破家亡,何分族群?日寇覬覦我中華河山,殘害我各族同胞,我載濤豈能坐視不理?東北是滿族的根,更是中華的土,我願前往東北,號召滿族兒女與各族同胞並肩作戰,驅逐日寇,還我河山!”
冷清秋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深深一揖:“王爺深明大義,實乃中華民族之幸!東北各界同胞,定當熱烈歡迎王爺的到來。”
載濤扶起她,目光望向東北方向,眼神中充滿了堅定與期盼。
窗外的秋陽穿透雲層,灑在他身上,仿佛為這位堅守氣節的王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一場跨越千裡的抗日邀約,在北平的深秋裡,落下了圓滿的帷幕,而一股凝聚各族力量的抗日洪流,即將在東北大地上洶湧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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