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遠鏡裡,
那一幕王鐵漢看得格外清晰——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戰士,終究還是稚嫩了些,在鬼子老兵刁鑽狠辣的槍口下,一個接一個地栽倒下去。
忽然,
一個新兵扣動扳機的刹那,頭與手不慎探出掩體,暴露在敵人的視野裡。
冷槍破空而來,精準地洞穿他的右手,無名指與小指瞬間被齊根打飛,鮮血噴濺而出。
還沒等他痛呼出聲,第二顆子彈接踵而至,徑直擊碎了他的下頜骨。
半張臉塌了下去,破碎的血肉混著牙齒糊在脖頸間,可他竟猛地站了起來。
身上披的偽裝白色床單,早已被噴湧的熱血浸透,紅得刺眼。
身旁的戰友嘶吼著撲過來,
想把他按回掩體,嘶啞的“醫務兵”三個字哽在喉嚨裡,卻被他驟然揚起的手臂打斷。
他用那隻隻剩三根手指的右手,顫巍巍地、卻無比標準地,朝著戰友敬了一個軍禮。
緊接著,
他俯身抱起腳邊的炸藥包,一把拉燃引線,火星“刺啦”作響的瞬間,他縱身躍出掩體,朝著穀底日軍藏身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撲了下去。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煙塵漫天。
望遠鏡的鏡片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水霧,王鐵漢的眼眶滾燙,一行熱淚無聲地滾落。
而那個用三根手指敬出的軍禮,就此烙印進了第二軍第二師的記憶裡,被鄭重地傳承了下來——當然,這已是後話。
此刻,
漫天硝煙翻湧,王鐵漢雙目赤紅,猛地抽出鞘中駁殼槍,槍口凜然直指穀底。
“預備隊,跟我上!”
一聲怒吼撕裂戰場的死寂,早已蓄勢待發的戰士們轟然應和。
雪亮的刺刀刺破硝煙,折射出凜冽寒光;衝鋒號聲尖銳嘹亮,震顫著每個人的耳膜。
他們踩著碎石與彈片,踏著焦土與血泊,呐喊著衝下陡峭山坡,每一步都鏗鏘有力,震得腳下的土地微微發顫。
此時,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裹挾著寒風掠過山脊。
抬頭望去,一隊空中三蹦子貼著山線俯衝而下,旋翼劈開凜冽氣流,朝著鬼子盤踞的穀底陣地呼嘯而至。
密集的炸彈如傾盆暴雨般傾瀉,精準砸進鬼子的掩體群。
爆炸聲接連炸響,火光衝天而起,碎石與硝煙翻卷著吞沒了穀底的敵軍陣地。
王鐵漢望著空中穿梭的機群,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鬆緩。
他心裡透亮——定是己方部隊端掉了鬼子的炮兵陣地,此刻又趕來助戰。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日軍,此刻被炸彈炸得暈頭轉向,哪裡還招架得住這般猛虎下山般的攻勢?
刺刀刺入肉體的悶響、炸彈的轟鳴爆響、戰士們的衝鋒嘶吼,交織成一曲雄渾而慘烈的戰歌,穀底瞬間化作一片沸騰的修羅場。
王鐵漢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駁殼槍槍聲接連響起,子彈精準撂倒兩個妄圖頑抗的鬼子。
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那片新兵曾浴血死守的陣地,心中積壓的悲憤與怒火,儘數化作衝鋒的力量,支撐著他步步向前。
……
同一時刻,
城外的第三軍集結全部火力,向著盤踞農安城的鬼子殘部,發起了雷霆萬鈞的最後一擊。
攻城炮的轟鳴震徹天地,密集的炮彈如驚雷般砸向城頭,將日軍苦心經營的防禦工事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