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的原野上,朔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將天地攪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李察哥立於陣前,呼出的氣息瞬間在空氣中凝成冰晶,掛在胡須與眉梢。
他那隻緊攥著馬鞭的右手,早已凍得麻木僵硬,失去了知覺。
他的麵容如同覆蓋著冰雪的荒原,不見絲毫暖意。
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此刻,他大手猛地一揮,帶起的寒風裹挾著白氣,發出“嗬嗬”的聲響。
聲音因極度的寒冷而略顯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勇士們!再加把勁!
玉帶城就在前方!
讓天下人都瞧瞧,我西夏鐵騎的威名,豈容宵小踐踏!
此番踏平玉帶城,便是我大夏再次崛起的開端!”
“殺——!!!”
身後,千餘名西夏勇士齊聲怒吼。
聲浪如同平地驚雷,穿透風雪,震得遠處的枯枝簌簌作響。
這些西夏男兒,自故土淪陷,流落異鄉依附於遼國,心中積鬱著國仇家恨的血淚。
長久以來,他們如籠中困獸,唯有在這血肉橫飛的沙場上,方能傾瀉那刻骨的悲憤與不屈的鬥誌。
就在西夏軍艱難地在深雪中跋涉之際,玉帶城城門轟然洞開。
完顏旦賴率領著不足千人的金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呐喊著衝殺出來。
在他們看來,強大的金人在戰爭唯有進攻才是榮耀,防禦則是懦夫的行徑。
雙方雖相隔尚有數十裡之遙,但兩支同樣懷著必死決心的軍隊相向而行。
馬蹄翻飛,卷起漫天雪塵。
不過半個時辰,便遙遙相望,殺氣騰騰。
“勇士們,隨我——殺!!”
李察哥感受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殺意。
他血脈僨張,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手中冰冷的鋼槍直指蒼穹,仰天長嘯,聲裂金石。
身後,滾滾鐵騎如黑色巨浪,人人臉上刻著嗜血的印記,帶著滔天的殺機,向著前方席卷而去。
“這些遼人……怎敢如此悍不畏死?”
完顏旦賴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股越來越近、毫無懼色的敵軍。
心頭不由得掠過一絲疑慮。
按常理,遼人早該被他們殺得聞風喪膽,怎會主動發起衝鋒?
“將軍快看他們的發辮!”
一名親衛眼尖,失聲叫道。
“這不是遼人!他們的發式……是西夏人!”
“西夏人?!”
完顏旦賴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此刻,一切疑問都已無暇顧及。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無儘的怒火與決絕,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燒殆儘。
他雙手緊握那柄伴隨他身經百戰的厚重闊刀,刀身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不管西夏人,還是遼人,隻要敢阻攔他們金人的腳步,那唯有全部斬殺……
“殺——!!!”
伴隨著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完顏旦賴腰馬合一。
全身的力量彙聚於雙臂,將闊刀高高舉起,隨即用儘平生之力,向著前方猛地劈落!
這一刀,挾裹著萬鈞之勢,仿佛要將這冰天雪地連同眼前的敵人一同劈開!
刹那間,兩支軍隊如兩股失控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刀光劍影,寒芒閃爍,與漫天飛舞的雪花瘋狂交織、碰撞。
金屬交擊的脆響、士兵瀕死的慘嚎、戰馬的悲鳴,彙成了一曲令人心悸的死亡交響樂。
戰場上,血肉橫飛。
西夏勇士的長槍如林,專挑金軍甲胄的縫隙。
金人的彎刀狠辣刁鑽,試圖在人群中撕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