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谘詢室裡，空氣瞬間繃緊至極限。
掀天同盟的第一戰，沒有號角，沒有宣言。就在這個全城斷電、死寂如墳墓的午夜，被敵人猝然點燃的烽火，狠狠砸在了我們臉上。
坐標：菩提巷17號。
目標：生存，或者毀滅。
“走！”我猛地從沙發裡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
蘇雅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手機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晃動，映出慘白底色下驟然燃燒起來的決絕。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劃過，通訊界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離線地圖導航，一個猩紅的光點釘死在菩提巷深處。
齊天最後一個起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沉寂從他身上彌散開來。他攤開的手掌猛地一握，那幾片虛幻的菩提葉光影瞬間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他一步踏出，身形在黑暗中帶起微弱的氣流，枯槁卻蘊含著某種磐石般的重量。
沒有廢話，沒有動員。掀天同盟的首次行動，在敵人掀起的黑暗浪潮中，以最沉默也最凶狠的姿態，撞了出去。
客廳通向狹窄玄關的門框像一張吞噬的嘴。我衝在最前，手已經摸到了冰涼的門把手。蘇雅緊貼在我身後，急促的呼吸噴在我頸後。齊天的腳步落在最後，沉，穩，每一步都像要在地板上烙下印記。
就在我擰動把手，即將拉開那扇隔絕內外世界的薄薄門板的刹那——
“等等！”蘇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
我動作一滯，回頭。手機屏幕幽白的光勾勒出她繃緊的側臉。
“武器，”她語速飛快，目光掃過我和齊天空空如也的手，“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該死！光顧著走，忘了這茬！對方能癱瘓一座城市的電網，我們三個，一個剛接手情報網的凡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再加一個道基崩毀、隻剩一身血仇和舊傷的妖王……赤手空拳衝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瞬間攫住了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鐵的齊天動了。
他沒有看我們，徑直走向靠牆擺放的一張老舊木桌——那是以前項羽堆滿雜物的桌子。他伸出右手，那手枯瘦，指節突出，皮膚下青筋虯結。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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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粗糙的木頭桌麵上緩緩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然後，停住。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桌麵上隨意丟棄的一支鉛筆。那是最普通不過的木質鉛筆，筆杆粗糙，黃色的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原色。
齊天的目光落在鉛筆上，暗金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沉寂的火山岩漿在緩慢流淌、彙聚。
“俺老孫……”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傳來的悶雷，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足以撕裂空氣的暴戾和……一種被逼到絕境、隻能以殘軀硬撼天地的決絕，“就是武器！”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捏著鉛筆的兩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錯。
“啪。”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脆得令人心頭發麻的斷裂聲。
那支普通的木質鉛筆，在他指間，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從中斷成兩截。斷口處，木茬和石墨芯的粉末簌簌落下，飄散在凝固的空氣中。
沒有光芒四射，沒有氣浪翻滾。隻有那一聲輕響，和斷成兩截、跌落桌麵的鉛筆殘骸。
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以齊天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那不是法力，不是妖氣，那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和玉石俱焚的意誌！是石頭的心，被徹底激怒後，即將崩裂天地的前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和蘇雅，暗金色的眼眸深處，是萬載寒冰，也是焚天之焰。
“走。”
隻有一個字。重逾千鈞。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看地上那兩截鉛筆。胸腔裡那股被絕望凍結的火焰，被齊天這無聲的爆發徹底點燃，燒掉了最後一絲猶豫。猛地擰開門把手。
外麵，是吞噬一切的城市黑暗。
我們三人，像三支離弦的箭，一頭紮進這深不見底的漩渦。
身後，心理谘詢室的門“哢噠”一聲輕響，關上了。將那片殘存著淚痕、斷筆和沉重誓言的狹小空間，暫時留在了身後。
掀天之路，始於這黑暗的菩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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