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猛地一沉!巧合?還是…?
我強忍著追問的衝動,繼續用平緩的語氣引導:“哦?靠海的地方啊,環境應該很好。難怪上次在學校,感覺你對海風的氣息很熟悉。”
“嗯…”小野葵點點頭,提到家鄉,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懷念,隨即又被現實的愁雲籠罩,“是很安靜的地方…爺爺一直住在那裡,這次…這次生病,我回來取他以前的病曆資料,才…才…”
她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測!時間也對上了!我們出海慘敗那天,她剛好回老家取資料!
“那天…你在海邊?”我裝作不經意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手機邊緣。
“嗨伊…”小野葵沒有多想,回憶著說道,“那天,我幫鄰居阿姨去海邊收晾曬的漁網…天氣本來挺好的,但不知怎麼了,突然變得很差,陰沉沉的,海風很大…然後…”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後怕,“就在很遠很遠的海麵上…突然…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閃電那種光,是…是那種…嗯…像巨大的、沉在水底的霓虹燈壞掉了,閃了一下那種…藍綠色的光…很刺眼!但是就閃了一下就沒了…然後海風好像都變得…變得有點腥臭,讓人很不舒服…我當時嚇了一跳,趕緊跑回家了…後來就忙著收拾爺爺的東西趕回京都…”
藍綠色的光?閃了一下?腥臭的風?
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海坊主那龐大扭曲的身影,浮現出它發動精神衝擊時那無聲卻恐怖的能量爆發…難道,那就是她看到的“光”?是我們慘敗時能量逸散的景象?!而她感受到的“腥臭”和“不舒服”,正是海坊主領域展開時彌漫的怨念和汙染?!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一陣發涼。一個毫無力量的普通人,僅僅是站在遙遠的岸邊,竟然就能捕捉到那場深海地獄之戰的餘波?!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關聯?她身上那份“相信天神安排”的奇異直覺…難道並非空穴來風?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翻騰,但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眼睛紅腫、為親人生命而絕望的女孩,我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無論背後有什麼秘密,眼下,她需要幫助,而這份幫助,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原來是這樣。”我點了點頭,沒有對她的描述表現出任何異樣,仿佛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奇聞軼事。然後,我將話題拉回現實,語氣堅定而溫和:“小葵,彆擔心手術費了。”
“誒?”小野葵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充滿了不敢置信。
“你爺爺的手術不能拖。”我看著她,認真地說,“這筆錢,我來幫你付。”
“不…不可以!您已經給過我一次錢了!安如桑!而且這太多了!我…”小野葵慌亂地擺手,巨大的震驚讓她語無倫次,“我…我不能接受!這…這…”
“先救人要緊。”我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錢的事情,以後再說。如果你想感謝我…”我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真的隻是臨時起意,“等你爺爺手術成功,身體康複了,有空的話…帶我去你老家海見町玩玩吧。在大城市待久了,想去安靜的海邊透透氣,看看不一樣的風景,感受一下漁村的生活。”
我刻意說得隨意而真誠,隻是想為後續可能的調查埋下一個自然的伏筆。
然而,小野葵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那雙還帶著淚光的大眼睛瞬間睜得溜圓,裡麵充滿了極度的羞赧、慌亂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猛地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呐,帶著劇烈的顫抖:
“安…安如桑…是…是要去…去見…見我的父母嗎?我…我可以帶您去他們墳塋前…好好…好好給他們看的…他們一定會…會很開心的…”
我:“……???”
見父母?!墳塋前?!好好看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姑娘的腦回路…也太清奇了吧!我隻是說想去漁村看看風景體驗生活啊!怎麼就直接跳到見家長還是已故的)這一步了?!
看著小野葵那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帶著某種莫名期待的樣子,我瞬間滿頭黑線,尷尬得腳趾摳地。
“咳咳咳!”我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掩飾著內心的窘迫,慌忙擺手解釋,“不不不!小葵,你誤會了!完全不是那個意思!”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而正直,“我隻是單純想去海邊散散心,體驗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絕對沒有其他任何想法!真的!”我恨不得指天發誓。
“啊?!哦…哦!嗨…嗨伊!對…對不起!安如桑!是我…是我失禮了!非常抱歉!”小野葵也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鬨了個天大的烏龍,臉更紅了,頭埋得更低,連連鞠躬道歉,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羞恥。
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壓下去。“好了,先處理正事。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不再給她胡思亂想的機會,轉身走向繳費窗口旁邊的一個自助銀行服務區。
用林風準備的匿名卡,我直接取出了厚厚一遝大額日元現金。手術費、治療費、預估的後續康複費用…我按照林風之前預估的金額,甚至多取了不少。厚厚的一疊鈔票,用醫院提供的信封裝好,沉甸甸的。
走回小野葵身邊,她依舊紅著臉低著頭,像隻受驚的鵪鶉。我把信封塞到她手裡。
“拿著,快去繳費,彆耽誤手術。”我的語氣恢複了平靜,“這裡麵除了手術和治療的費用,還有一部分,是給你這段時間用的。照顧病人很辛苦,彆再去打工了,好好陪著你爺爺,養好精神。錢不夠,或者有什麼困難,隨時聯係我。”這一次,我沒有猶豫,直接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碼當然是林風準備的號碼之一)。
小野葵看著手裡那沉甸甸的信封,感受著那份足以解決燃眉之急的重量,再聽到我報出的號碼,巨大的感激和安心感瞬間衝散了之前的尷尬和羞赧。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釋然和希望的淚水。
“安如桑…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她深深地、幾乎是九十度地鞠躬,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真摯的感激,“我一定會…一定會照顧好爺爺!您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海見町…隨時歡迎您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決心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嗯,快去吧。”我點點頭。
小野葵再次深深鞠躬,然後像捧著珍寶一樣,緊緊攥著那個信封,轉身飛快地跑向繳費窗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看著她融入繳費隊伍的背影,我站在原地,輕輕呼出一口氣。身體的虛弱感似乎更明顯了。剛才的震驚、疑惑、尷尬和衝動行事,都消耗了不少精力。
買藥的過程很順利。暗河的聯絡人早已安排妥當,在b棟三層的特殊藥房,我很快拿到了需要的特效藥劑。冰冷的藥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提醒著我身體的殘破和未來的艱難。
離開醫院,坐回暗河等候的轎車裡。車子平穩地駛向酒店。
車窗外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喧囂而繁華。但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
小野葵描述的那一閃而過的“藍綠色光”…
她提到海見町時眼中的懷念…
以及她誤會我要“見父母”時那羞窘通紅的臉龐…
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真有所謂的“安排”?
那個看似普通的漁村女孩,她身上那份奇特的直覺,以及她與那片禁忌海域的關聯,究竟意味著什麼?
蛟魔王…禺狨王…海坊主…還有那神秘的磁力源…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卻更加撲朔迷離。
車子駛入酒店地下車庫。我拿著藥盒,獨自一人走進空蕩冷清的套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來。
身體是痛的,本源是虛的。
但這一次,孤寂的房間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來自未知命運的沉重牽引。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下方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又仿佛穿透了空間,望向了那片深邃無光、潛藏著恐怖與秘密的東京灣深海溝。
“海見町…”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或許,是該去透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