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就這麼圍著那塊沉重的石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探討起來,時而激烈,時而陷入沉思。小小的房間裡,妖力、寂滅之力、冰寒的符籙靈力混雜又小心翼翼地相互試探著,能量場變得極其“熱鬨”。桌子上的水杯因為微弱的能量波動而輕輕震顫,發出嗡嗡的輕響。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雞飛狗跳”又充滿生機的場景,之前的沉重感奇異地消散了不少。絕望冰冷的天庭陰影還在,但眼前這些為了一個渺小線索就爭執不休、充滿乾勁的夥伴,才是真實的、滾燙的、正在積蓄的力量。
“喂!安如!彆光站著!快想想辦法!”齊天發現了我,立刻喊道。
“老板,谘詢預約的時間快到了。”樓下,暗河安排的“前台”小妹適時地探出頭來提醒,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顯然也習慣了樓上的“熱鬨非凡”。
“來了!”我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圍著石碑、像在破解什麼驚天謎題的三人組,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一邊是凡俗世界的心理谘詢,一邊是圍著上古石碑研究如何用符籙和寂滅之力模擬音律激活殘念,中間還夾雜著“禿驢”和“臭猴子”的親切互懟。
路還很長,敵人依舊強大得令人窒息。但至少,在這條艱難的路上,我們不再孤單,也不再冰冷。這雞飛狗跳的日常煙,或許,正是對抗那高高在上、無情無欲“天庭”的最好武器之一。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將眼底的光芒收斂,換上一副溫和專業的麵孔,轉身下樓。
“您好,張女士是嗎?請坐,關於您孩子的考前焦慮,我們可以慢慢聊…”溫和的聲音在樓下谘詢室響起,與樓上隱約傳來的“猴子你閉嘴!”“禿驢你懂什麼!”的爭吵聲,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間小小店鋪獨特的、充滿生機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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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谘詢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溫暖的光斑。我坐在辦公桌後,努力維持著專業溫和的表情,對著話筒輕聲細語:“…是的,李太太,您丈夫的‘中年危機’表現,比如突然迷戀健身和買跑車,其實是尋求自我價值認同的一種方式,我們可以嘗試引導他找到更健康的…”
話音未落,樓上驟然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爭吵。
“禿驢!你那破寂滅之氣能不能收著點?!老子剛泡好的咖啡!冰碴子都浮起來了!你是想喝冰沙嗎?!”齊天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震得話筒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黑疫使那乾澀、毫無波瀾卻自帶嘲諷加成的聲音:“臭猴子,自己妖力控製稀爛,連杯熱飲都護不住,倒怪起旁人?你那身燥熱的妖氣,才是破壞環境平衡的元凶。”
“放屁!老子妖力堂堂正正!哪像你,陰森森跟個移動冰庫似的!你看看空調!都結霜了!電費你出啊?!”
我眼皮跳了跳,看到話筒那頭似乎沉默了一下,趕緊提高音量,試圖蓋過樓上的噪音:“咳,李太太,您剛說到您丈夫最近喜歡看賽車比賽?這個興趣其實…”
“砰!”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力拍桌子。蘇雅無奈又焦急的聲音插了進來:“猴哥!大師!你們彆吵了!冷靜!冷靜點!不就是溫度問題嗎?我來!”
“嘩啦——哢嚓!”
一陣奇異的、混合著水流湧動和急速凍結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齊天短促的驚叫:“哎喲!蘇雅妹子!你凍我咖啡杯乾嘛?!”
“抱歉抱歉!靈力輸出沒控製好!”蘇雅的聲音充滿歉意,“我是想做個小小的恒溫結界,把大師的冷氣和猴哥的熱氣隔開…馬上就好!”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擠出更燦爛的笑容:“李太太,剛才外麵…呃…有點裝修噪音。關於興趣轉移,我們可以…”
突然,一股極其精純、帶著玄奧意境的冰寒靈力波動從樓上彌漫開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覆蓋了齊天的燥熱和黑疫使的枯寂。這感覺…是蘇雅在嘗試她的新符陣!我心道不好。
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精純的冰寒靈力如同失控的野馬,瞬間擴散,非但沒有形成穩定的結界,反而引動了空氣中本就稀薄的水汽!
簌簌簌…
細小的、晶瑩的白色顆粒,毫無征兆地、溫柔地、卻又極其不合時宜地,開始在谘詢室內飄落。
下雪了。
室內的雪。
細小的冰晶落在我的頭發上、肩膀上、攤開的預約登記本上…甚至有幾片調皮地鑽進了我握著話筒的手指縫裡,帶來一絲冰涼。
我僵住了。
電話那頭,李太太的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李醫生?您那邊…是在開空調冷氣嗎?聲音好大…我怎麼好像…聽到了下雪的聲音?”
我:“……”我低頭看著落在登記本上,瞬間融化成一個小水點的雪花,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還在洋洋灑灑飄落的“室內雪景”,瞳孔差點沒控製住要顯現出來。
“咳!李太太!”我猛地回神,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帶著一種強行鎮定的誇張,“您聽錯了!是…是加濕器!對,最新款的超聲波加濕器,模擬自然落雪聲效,有助於放鬆身心!效果有點太好了哈哈…”我一邊乾笑著解釋,一邊手忙腳亂地拂去頭發和肩膀上的雪花,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話筒甩出去。
“哦…加濕器啊…”李太太的聲音將信將疑,“現在科技真發達…那行,李醫生,我們下次再約時間細聊我丈夫的問題?”
“好的好的!沒問題!下次見!”我如蒙大赦,趕緊掛斷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帶出一小團白霧。
樓上短暫的寂靜後,傳來蘇雅帶著哭腔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老板!大師!猴哥!我的‘玄冰歸墟陣’模擬過度了,靈力共鳴沒控製好,把水汽都…”
“哈哈哈!下雪了!禿驢,看到沒!蘇雅妹子這招‘三月飛霜’比你那乾巴巴的凍咖啡厲害多了!”齊天沒心沒肺的大笑傳來。
“哼。”黑疫使冷哼一聲,但緊接著,一股更加深沉內斂的枯寂之力彌漫開,如同無形的海綿,精準而迅速地吸收著空氣中彌漫的失控寒氣和飄落的冰晶雪花。室內的“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消融,連空調外機上的白霜也迅速褪去,隻留下濕漉漉的水痕。
“控製力,蘇雅。”黑疫使乾澀的聲音響起,雖然依舊是教導,“歸墟之意,在於掌控寂滅的‘度’,而非肆意揮霍。下次,試著把你的靈力想象成…”
“想象成什麼?禿驢你快說啊!”齊天催促。
“…想象成你老板接谘詢電話時,明明想掀桌卻不得不微笑的表情。”黑疫使的聲音平板無波,卻精準地投下了一顆“炸彈”。
“噗——哈哈哈!”齊天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捶桌頓足,“精辟!太精辟了!安如!聽見沒!禿驢在教你做人…啊不,做神!”
蘇雅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坐在樓下,聽著樓上的“歡聲笑語”,看著桌麵上迅速消失的水漬,額角青筋跳了跳,最終還是沒忍住,嘴角也向上扯了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認命地拿起紙巾,擦乾登記本上的水漬,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下一個預約客戶的號碼。電話接通前,我下意識地抬手,拂了拂頭發——嗯,很好,雪花都化完了。
“喂,您好,王先生嗎?這裡是安心心理谘詢室,您預約的下午兩點…對,是我,李醫生。”我的聲音再次恢複了溫和專業,仿佛剛才那場荒謬的室內雪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