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渾身劇震!
蛟魔王的聲音如同喪鐘:
“因為…那是…吾等六聖…對天庭西天…納上的…第一份…投名狀啊…”
轟——!
如同最後的支撐被徹底抽空!齊天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踉蹌一步,才勉強站穩。血淚無聲地洶湧流淌。
“投名狀…花果山…是投名狀…”齊天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充滿了被至親徹底背叛、被命運玩弄到極致的絕望,“好…好得很…全是騙子…全是…欺騙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榨乾肺裡所有的空氣,聲音陡然變得嘶啞而冰冷:
“那…牛魔…大鵬…獅駝…他們…現在…在哪?!”
蛟魔王巨大的頭顱微微晃動,鎖鏈呻吟:
“不知…被鎮壓…這幾百…千餘年間…外界…早已…翻天覆地…吾…不知他們…去向…”
“金箍棒…”齊天又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念。
“碎了…散落…各地…”蛟魔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那根…晾衣杆上…已附著…一些…碎片…慢慢尋找…終會…重塑…會有…那一天…”
“為什麼…知道會有那一天?”齊天追問,眼神銳利如刀。
蛟魔王似乎用儘了最後的力氣,緩緩睜開一絲眼縫,那渾濁的瞳孔深處,仿佛映照著無儘時光長河的碎片:
“吾…給他說過…”它似乎想看向我,但最終隻轉動了一下眼珠,“吾…在鎮壓的…歲月裡…學會了…窺探未來…也…學會了…安排命運…”
“吾…布局…這麼久…用儘心力…扭曲…凡人的命線…製造…悲劇…引他至此…再由他…引你至此…”它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和解脫,“目的…就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
它停頓了一下,仿佛聚集了生命中最後的力量:
“…對不起…”
“再…讓你…親手…終結吾…這…罪孽之軀…”
說完這最後的話語,蛟魔王仿佛徹底燃儘了生命之火,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下,眼睛再次閉上,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隻剩下純粹的、等待終結的死寂。
齊天沉默著。深海囚籠裡,隻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鎖鏈的呻吟。所有的憤怒、悲愴、質問,似乎都在這聲遲來了千百年的“對不起”麵前,化作了沉重的虛無。
“當初…結拜之時…”齊天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千鈞之重,“俺…從未後悔。”
蛟魔王巨大的身軀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仿佛釋然了一切的輕笑,從它巨大的龍吻中溢出:
“…吾…也…未曾…後悔過…”
它的聲音徹底消散在海水裡。
“…但…開了靈智…的…生靈…能…永遠…秉持…那一刻…心念的…又有…幾個?”
“…現在…說再多…也無益了…”
“…殺了…吾吧…”
“…吾…這幾百千餘年…雖被囚禁…卻…也…修煉…積蓄了…濃厚妖力…吾死後…妖丹…留存…你們…皆可…吸收…實力…大增…”
“…就當…是吾…最後的…賠罪…”
“…也是…吾…背叛…應得的…報應…”
蛟魔王說完,再無任何聲息,如同沉入永恒的沉睡,隻等待著那最後的解脫。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想說些什麼,卻被旁邊的蘇雅輕輕拉住了手臂。她對我微微搖頭,眼神示意我彆插手。另一邊的黑疫使,更是如同枯槁的雕像,枯寂的眼神毫無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齊天一人身上。殺,還是不殺?如何麵對這背叛的兄弟,這遲來的懺悔,這最後的“饋贈”?
齊天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被鎖鏈貫穿、等待死亡的巨大青蛟。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最終,他緩緩抬起了手。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痛苦的嘶吼。他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他將手伸向自己的耳朵,指尖金光微閃。
“鏘——!”
一聲輕鳴,並非金鐵交擊,而是某種無形之物被喚出。
他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不鏽鋼晾衣杆!然而,此刻這根晾衣杆上,卻流轉著奇異的光芒,幾處不規則的、閃爍著暗金色澤的金屬碎片,如同星辰般嵌在其上,散發著古老而沉重的威壓——那是散落的金箍棒碎片!
齊天握著這根承載了部分定海神珍鐵威能的晾衣杆,目光最後看了一眼垂死的蛟魔王。眼神複雜到極致,有恨,有悲,有痛,最終,儘數化為了冰冷的終結。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手中的晾衣杆,高高舉起!
刹那間,那晾衣杆上附著的金箍棒碎片光芒大放!一股仿佛能定鼎四海、鎮壓八荒的磅礴力量被激發出來!雖然遠不及真正的定海神珍鐵,但其蘊含的“定”之真意,在此刻被齊天的悲憤和決絕催發到了極致!
“轟——!!!”
晾衣杆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蛟魔王那顆巨大的頭顱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隻有一聲沉悶到仿佛世界根基動搖的巨響!
以接觸點為中心,一股無形的、蘊含著“定海”真意的毀滅波紋,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
哢嚓!哢嚓!哢嚓!
九根擎天巨柱上,那些密密麻麻、流轉著金光的玄奧符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琉璃鏡麵,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整根巨柱開始劇烈搖晃、崩解!
嘩啦啦——!
無數條碗口粗細、刻滿符文的黑色鎖鏈,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長蛇,瞬間寸寸斷裂!化作漫天廢鐵碎片!
而蛟魔王那龐大的青色蛟軀,在被晾衣杆擊中的瞬間,仿佛由內而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瓦解!鱗片、血肉、骨骼…如同風化千年的沙雕,無聲地、迅速地崩裂、消散!
龐大的身軀,在鎖鏈斷裂和巨柱崩塌的轟鳴聲中,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迅速化為飛灰,融入翻騰的海水之中。
原地,隻留下一顆…足有磨盤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深邃如淵的青色光芒、蘊含著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的…巨大妖丹!靜靜地懸浮在海水之中,散發著最後的、純淨的能量波動。
齊天看著那顆妖丹,又看了看手中光芒黯淡下去的晾衣杆,臉上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悲涼。他默默地將晾衣杆收回耳中。
“坐下…吸收吧…”齊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俺…給你們護法…”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顆巨大的妖丹,盤膝坐了下來,麵朝著正在崩塌的九柱圓盤和階梯的方向。他的背影,在動蕩的海水和崩塌的巨石背景下,顯得無比蕭索。
我知道,他終究…還是不願去吸收這來自背叛兄弟的“饋贈”。即使那是對方最後的“賠罪”和“報應”,即使那能讓他實力大增。這是齊天最後的…驕傲,也是他對那段逝去的、曾經真摯的兄弟情誼…最後的祭奠。
蘇雅和黑疫使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功法,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導那磅礴精純的妖丹之力入體煉化。我深深看了一眼齊天那孤寂的背影,也坐了下來,吞噬之力運轉,如同鯨吞般,開始吸收這源自覆海大聖的、最後的精華。
齊天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背對著我們,麵對著正在徹底崩塌的深海囚籠。巨大的石塊從頭頂墜落,海水劇烈翻湧,他卻紋絲不動。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著此刻他內心絕不平靜的波瀾。
一天一夜,在深海的動蕩與死寂中過去。
當那磨盤大小的青色妖丹徹底被我們三人吸收殆儘,化為虛無時,齊天緩緩站起身。
“走吧。”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沉重。
我們三人起身,跟隨在齊天身後,沿著那已經殘破不堪、布滿了裂縫和墜落巨石的青石階梯,向上遊去。身後,是徹底化為廢墟的九柱圓盤,是蛟魔王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當我們終於衝破海麵,重新呼吸到帶著鹹腥味的冰冷空氣時,刺眼的陽光讓久居深海的我們微微眯起了眼。
林風駕駛的快艇,早已在附近海域等候多時。看到我們浮出水麵,他立刻將船開了過來。
“老板!齊先生!蘇雅小姐!黑先生!”林風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激動。
我們沉默地爬上快艇,渾身濕透,帶著深海的氣息和沉重的疲憊。沒有人說話。
林風很識趣地沒有多問,立刻發動引擎,快艇劃開波浪,朝著海見町的方向駛去。
就在快艇駛出不遠,海麵之下,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劇烈的轟鳴!整個海麵都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我下意識地展開神識,穿透海水向下探去。
隻見那原本沉沒著禺狨國遺跡的深海區域,此刻正發生著驚天動地的變化!大地在撕裂!板塊在劇烈碰撞、擠壓!如同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海底攪動!那些巨大的骸骨平台、斷裂的珊瑚建築、散落的腐朽器物…在這恐怖的地質變動中,被生生地、徹底地…壓入了更深的地殼裂縫之中!被翻滾的泥沙和崩塌的岩層無情地掩埋!
不過片刻功夫,那片承載著禺狨國悲歌、見證了兄弟相殘與最終毀滅的古老遺跡…便徹底消失在我的神識感知之中。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這段充滿了血淚與背叛的深海曆史,讓它永遠沉眠於地殼深處,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海麵漸漸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劇烈的地震從未發生過。隻有快艇破浪的聲音,在空曠的海麵上孤獨地回響。
我們坐在船上,望著那片重新變得深邃平靜的海域,久久無言。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卻驅不散每個人心頭那份沉甸甸的、如同那被埋葬的遺跡般沉重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