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這片重歸死寂的虛空,以及那些劫後餘生、卻難掩悲愴與疲憊的寥寥殘兵,我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壓抑。
戰爭的殘酷,又一次如此直觀地烙印在我的認知裡。
這不是凡間的攻城略地,而是關乎存在本身的湮滅之戰。
那名天兵小隊長他自稱王燎)的感激之詞,我並未過多回應,隻是擺了擺手。
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我迅速盤膝虛坐,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天君之力。
方才封印黑洞,幾乎耗儘了我大半力量,左臂的虛空侵蝕也因過度催穀而蠢蠢欲動。
然而,這一次的恢複速度,卻讓我自己都暗自心驚。
仿佛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滔天洪水,四周虛空之中雖靈氣稀薄且混雜著虛空餘燼,但天君之力卻展現出一種鯨吞海吸般的霸道特性。
它不再挑剔能量的屬性,無論是殘存的仙靈之氣、微弱的佛門願力,甚至是那些被擊潰的虛影消散後留下的、極其稀薄的虛無本源,都被它強行汲取、煉化,融入我那混沌色的力量旋渦之中。
不過幾個周天的工夫,之前消耗的力量便已恢複了七七八八,甚至因為經曆了高強度的實戰運用,變得比以前更加凝練、運轉更加如意。
左臂那躁動的侵蝕,也被重新澎湃起來的力量強行壓製回小臂範圍,雖然範圍似乎比之前隱約擴大了一絲,但至少暫時可控。
我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心中對這天君之力的評價,又上了一層樓。
它不僅強大,而且具備極強的適應性和成長性。
方才第一戰,我運用起來還有些許生澀,更多的是依靠力量本質的碾壓。
但隨著戰鬥的持續,我對其掌控越發精細,從最初大範圍的空間壓製,到後來能夠凝聚能量長矛進行精準點殺,甚至嘗試引動規則進行小範圍的空間放逐……這種在實戰中飛速提升的感覺,前所未有。
“楊戩……”
我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之前的憤怒和屈辱,此刻摻雜進了一絲複雜的了然。
這老東西,像個冷酷無情的棋手,又像個推動劇情的npc,他將我逼至絕境,助我破而後立,又將我扔到這修羅戰場……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讓我見識虛空的可怕,更深層的,或許就是要讓我在這無儘的血與火中,快速熟悉和掌握這股新生的力量,將“天君”的潛力徹底激發出來。
用無數神佛的犧牲和這殘酷的戰爭作為磨刀石,來打磨我這把他想要的“利刃”……真是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腸!
但無論如何,實力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想要掀天,想要擺脫他的控製,想要守護身邊的人,力量是根本。這條路,既然已經踏上,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我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目光掃過王燎等殘兵,以及那些盤膝調息、麵露悲苦的僧眾,開口問道:“王隊長,離此地最近的、仍在交戰的戰場在何處?”
王燎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剛經曆一場惡戰,立刻就要奔赴下一處。
他連忙指向深空中的一個方向,那裡隱約有能量碰撞的微弱閃光傳來:“回人皇,據此約三千裡外,是‘第六號哨站’,那邊戰事似乎也極為激烈。人皇您……”
“好,我知道了。”我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留守此地,修複防線,警惕虛空再次滲透。我們去第六號哨站。”
“人皇!”王燎臉上露出急切之色,抱拳道:“請讓我等隨行!雖然我等實力低微,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而且對此地環境更為熟悉!”
他身後的殘兵們也紛紛露出懇求的目光,經曆生死,他們似乎將我們看作了主心骨。
我看著他們傷痕累累、仙甲殘破的樣子,搖了搖頭:“不必。守住此地,防止虛空卷土重來,同樣重要。而且……”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我們需要機動支援,而不是固守一處。放心,我們會儘力。”
說完,我不再給他們請求的機會,對齊天、黑疫使和蘇雅點了點頭。
齊天早已迫不及待,黑疫使默然同意,蘇雅則緊緊跟在我身邊,眼中有著擔憂,但更多的是支持。
我們四人化作流光,朝著王燎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時間,在這片仿佛沒有日夜交替、隻有永恒昏暗的邊境戰場中,失去了明確的概念。
或許是幾天,或許是更久?我們如同救火隊員,穿梭在一個個硝煙彌漫的哨站前線。
第六號哨站,情況比第七號更糟。
防線已經收縮到極致,殘餘的天兵和僧眾被壓縮在一個狹小的浮空平台上,依靠著殘破的陣法苦苦支撐。
我們的到來,如同天降神兵。有了之前的經驗,我對於天君之力的運用更加得心應手。不再僅僅是蠻力碾壓,開始嘗試更精細的操作:比如將力量凝聚成細絲,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切斷虛影之間的能量鏈接;或者構建臨時的空間迷宮,困住大股敵人,分而殲之;甚至模仿虛空的吞噬特性,嘗試反向抽取它們的力量,雖然效率不高,卻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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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依舊是戰場上的狂暴先鋒,他的戰鬥方式大開大合,金箍棒所向披靡,吸引了大量火力。
黑疫使的枯寂之力在這種消耗戰中作用巨大,往往能大麵積削弱虛影的活性。
蘇雅的輔助也越來越關鍵,她的淨流之力能有效治療輕度的虛空侵蝕傷勢,枯寂之力則能與黑疫使形成共鳴,擴大壓製範圍。
我們四人配合愈發默契,往往能以最小的代價,幫助一處哨站穩住陣腳,甚至發起反擊,封印較小的虛空裂口。
戰鬥,恢複,再戰鬥……如此循環。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天君之力在一次次極限運用中,與我自身的融合越來越深。
它不再僅僅是一種強大的能量,更像是變成了我的本能,我的延伸。心念微動,力量便隨之響應,如臂使指。
對於空間規則的感悟也在加深,雖然還遠達不到楊戩那種程度,但已經能夠進行一些短距離的、精確的空間跳躍,這在戰場上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實力的提升帶來的自信,稍稍衝淡了戰爭帶來的壓抑。我甚至開始覺得,楊戩這“練兵”的方式,雖然殘酷,但確實有效。
然而,代價也是顯而易見的。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我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仔細處理左臂的虛空侵蝕。
每次鎮壓,都隻是強行用磅礴的天君之力將其暫時壓製回去,無法根除。
而頻繁的力量爆發和消耗,似乎也在無形中助長了這侵蝕的頑固性。
最初,它隻存在於手掌和小臂。
但不知從第幾場戰鬥開始,我隱約感覺到,那冰冷的黑色紋路,已經越過了手肘,開始向著上臂悄然蔓延。雖然速度極其緩慢,但這趨勢,讓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更麻煩的是,為了不引起那些共同作戰的天兵和僧眾的恐慌他們對於虛空侵蝕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懼和處置原則),每次戰鬥間隙或與其他隊伍彙合時,我都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和力量,在左臂表麵模擬出正常的膚色和氣息,進行偽裝。
這層偽裝並不算太難,天君之力的變化萬千足以模擬。
但維持偽裝,尤其是在激戰之後力量消耗巨大的情況下,無疑加重了我的負擔,也讓我對左臂的真實狀況,產生了一種自欺欺人般的回避。
“安如,你的手……”在一次短暫的休整中,蘇雅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拉過我的左臂,指尖觸碰到那層神力模擬出的“正常”皮膚下,感受到一絲難以掩飾的冰冷和僵硬,她的眼中充滿了憂慮。
我抽回手臂,勉強笑了笑,用神力將其偽裝得毫無破綻:“沒事,隻是力量消耗有點大,有點僵硬而已。放心,我能控製住。”
蘇雅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你一定要小心……我總覺得,這虛空侵蝕沒那麼簡單。”
我點了點頭,心中何嘗不知。但眼下,提升實力應對未知的危機是首要任務。這侵蝕,隻能暫時擱置。
望向深空中那仿佛永無止境的戰場閃光,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臂傳來的細微刺痛和心中的隱憂。
“走吧,下一個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