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滎陽郡守府內,燭火搖曳,將劉璟和王思政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窗外秋風呼嘯,卷起庭院中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思政,糧草輜重都安排妥當了?"劉璟手指輕叩案幾,眉頭微蹙。他身著深青色便服,腰間隻係一條素帶,顯得隨意卻不失威嚴。
王思政拱手道:"回主公,已按計劃準備完畢。三日後寅時,玄甲精騎先行,步兵分三批撤離,沿途糧草補給點也已安排妥當。"
劉璟點點頭,目光落在案幾上的地圖上。滎陽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像一滴鮮血凝固在羊皮紙上。"宇文泰那邊可有動靜?"
"探馬來報,宇文泰已集結三千兵馬在密縣,卻遲遲未動,似乎在觀望。"王思政頓了頓,"主公,屬下還是擔心,若宇文泰趁我軍撤離時突襲..."
劉璟輕笑一聲,短須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他不敢。我留滎陽給他,他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冒險追擊?況且..."他手指輕點地圖上的洛陽,"高歡的信應該已經送到他手上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對付爾朱兆,哪有心思管我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親衛高聲稟報:"吳將軍到!"
"進來。"劉璟收起地圖,臉上恢複了平靜。
吳明徹大步走入,他的光頭在燭光下泛著青色的光澤,配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精神。他抱拳行禮:"末將參見主公,王大人。"
劉璟示意他坐下:"明徹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吳明徹猶豫片刻,還是直言道:"主公,滎陽號稱"中原咽喉",是兵家必爭之地,末將不解,為何要輕易讓給宇文泰?"
劉璟與王思政對視一眼,笑道:"明徹果然心直口快。既然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他站起身,背著手踱到窗前,"滎陽不僅是中原咽喉,更是豫州的心臟。宇文泰督兗豫二州,我若占著滎陽不放,他就寢食難安。"
吳明徹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主公是要...示敵以弱?"
"不僅如此。"劉璟轉身,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我那"好兄長"高歡給我發信,勸我討伐爾朱氏。我猜他也給宇文泰、賀拔嶽發了信。宇文泰距離最近,實力最弱,必然已經動心。我們撤出滎陽,就是要讓他放心大膽地去討伐爾朱兆。"
吳明徹眼睛一亮,拍案道:"主公高明!這是要坐山觀虎鬥啊!"
劉璟笑著搖頭:"明徹過獎了。對了,我打算讓你加入玄甲精騎右衛,出任李虎的副將,你可願意?"
吳明徹聞言,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出身江南水鄉,自幼向往騎兵馳騁沙場的英姿,追隨陳慶之北伐時雖兵敗,卻對北方騎兵戰術產生了濃厚興趣。
"末將定不負主公厚望!"吳明徹激動地單膝跪地,聲音都有些顫抖。
劉璟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小將賀若敦快步走入,他年紀雖小,卻已有一身好武藝,是劉璟最信任的親衛之一。
"主公,洛陽中書令爾朱世隆派人送來一女子,說是給將軍的禮物,現在府外候著。"
劉璟眉頭一挑,與王思政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哦?爾朱世隆突然給我送美人?走,去看看。"
府門外,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靜靜停著,周圍站著十幾名身著鎧甲的護衛。為首的將領身材短小精悍,腰間配著一把彎刀,正是爾朱世隆的心腹李檦。
劉璟剛走出府門,就見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掀起。一位女子緩步走下馬車,她身著湖藍色長裙,外披白色輕紗,發髻高挽,隻插一支玉簪,卻襯得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清麗脫俗。
那女子約二十五六歲年紀,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舉手投足間儘顯皇族貴氣。她向劉璟微微頷首:"中山公。"
劉璟心中一震,認出了這位正是北魏皇族的壽陽公主元莒犁。他暗自冷笑:爾朱世隆好大的手筆,連公主都送來當禮物,看來是真的急了。
李檦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李檦,奉世隆大人之命,特護送壽陽公主前來探詢劉將軍。"
劉璟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轉過千百個念頭。爾朱世隆這是要拉攏自己對付高歡和宇文泰?還是另有所圖?他正色道:"既是公主來訪,璟自當好生款待。李將軍一路辛苦,請入府休息。"
李檦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雙手呈上:"這是世隆大人給將軍的親筆信。"
劉璟接過信,借著府門前的燈籠快速瀏覽。信中言語,近乎懇求,稱近來丞相爾朱兆越發暴虐,恐對自己不利,希望劉璟能支持自己,壽陽公主隻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重謝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