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原州城厚重的城牆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李虎蹲伏在城牆外的灌木叢中,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橫刀的刀柄。他側耳傾聽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心中默數著換崗的間隔。
\"將軍,再等一刻鐘。\"老獵戶張老三湊到李虎耳邊低語,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凝結成霜,\"西牆角的守衛會去喝酒暖身子。\"
李虎點點頭,轉頭看向身旁的軍師劉亮。這位平日裡總是搖著羽扇的謀士此刻也全副武裝,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劉亮察覺到李虎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李將軍可是擔心計劃有變?\"
\"一萬大軍圍城七日,宿勤明達卻龜縮不出。\"李虎壓低聲音,眉頭緊鎖,\"我總覺得這老狐狸在耍什麼花樣。\"
劉亮輕撫短須,眼中精光一閃:\"正因如此,我們才要裡應外合。元帥在城外佯攻,我們...\"他的話被張老三的手勢打斷。
\"時辰到了!\"老獵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貓著腰向城牆摸去。
李虎打了個手勢,身後一百名精銳漢軍如影子般無聲跟上。他們貼著牆根移動,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張老三熟練地撥開牆根的枯草,露出幾塊看似普通的牆磚。老人枯瘦的手指在磚縫間摸索,突然用力一推——三塊磚應聲而落,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好精巧的機關!\"劉亮忍不住讚歎,從懷中掏出一塊金錠塞給張老三,\"老丈果然名不虛傳。\"
張老三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老漢在這原州打了四十年獵,城牆哪處有縫,哪處有洞,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這密道直通城內廢棄的染坊,三十年前修城牆時留下的排水道,如今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李虎拍了拍老獵戶的肩膀:\"待攻下原州,本將定在楊將軍麵前為你請功。\"
\"老漢隻求活命,哪敢貪功。\"張老三擺擺手,示意他們快進。
李虎率先鑽入洞口,狹窄的通道僅能容一人匍匐前進。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黴味撲麵而來,冰冷的石壁蹭著他的鎧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身後,劉亮和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爬進來,黑暗中隻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
爬行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出現微光。李虎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這是一間堆滿破布的木屋,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安全。\"李虎輕聲說道,率先鑽出通道。他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警惕地環顧四周。染坊早已廢棄,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染料氣味。
劉亮最後一個爬出來,拍了拍鎧甲上的塵土,低聲道:\"按計劃,我們去奪取南門。\"
老獵戶指了指前方:\"從這條巷子出去就是南門附近,軍爺們自便,老朽告退。\"
劉亮攔住他:\"且慢,城內守軍布防可有變動?\"
老獵戶搖搖頭:\"宿勤將軍這幾日閉門不出,聽說...\"他壓低聲音,\"聽說副將李冠很是不滿。\"
劉亮眼中精光一閃,遞給李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李虎會意,又給了老人一塊銀子:\"多謝老丈,還請速速離去,免得牽連。\"
待老人走後,劉亮湊到李虎耳邊:\"將軍,情況有變。若城內將領不和,正是我們的機會。\"
李虎點點頭,揮手示意士兵們集合:\"按原計劃,奪取南門。但...\"他頓了頓,\"劉軍師,你帶十人先去打探,若有異常,立刻回報。\"
與此同時,原州城西側的李冠府邸內,氣氛劍拔弩張。
\"宿勤明達這個狗東西!\"李冠一拳砸在案幾上,酒杯應聲而倒,酒水浸濕了地圖上的原州城輪廓。這位身材魁梧的副將滿臉虯髯,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五萬大軍龜縮城內,眼睜睜看著萬餘漢軍把我們包圍!一萬人包圍五萬人,說出去還有人信嗎?\"
廳內十幾名將領麵麵相覷。破野頭盛摸了摸下巴上的傷疤,猶豫道:\"李將軍,宿勤大人畢竟是羌王親信,我們...\"
\"親信?\"李冠冷笑一聲,\"萬矣醜奴自己都自身難保!漢軍這次來勢洶洶,你們還看不清形勢嗎?\"
一個羌胡頭人猛地站起:\"李將軍說得對!我們西州男兒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要麼打,要麼降,這麼耗著算怎麼回事!\"
\"投降?\"李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漢人會放過我們這些"叛賊"?彆忘了三年前我們是怎麼對待那些漢人俘虜的。\"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破野頭盛咽了口唾沫,額頭滲出冷汗。他想起那些被活埋的漢人,耳邊仿佛還能聽到他們的慘叫聲。
李冠見眾人動搖,猛地拔出佩刀插在桌上:\"今晚就動手!殺了宿勤明達,我帶你們殺出重圍!\"
\"可是...\"一個年輕將領剛想說話,門外突然湧入二十餘名全副武裝的親兵,將眾人團團圍住。
李冠環視眾人,聲音低沉:\"願意跟我乾的,歃血為盟。不願意的...\"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門口的親兵。
破野頭盛知道今日已無退路,率先拔出匕首劃破手掌:\"我破野頭部願追隨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