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離去後,劉璟依然在房間內處理著堆積的政事。他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案幾上堆積如山的竹簡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已是三更天了。
"大王,您該歇息了。"太監劉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茶走進來,臉上寫滿擔憂。
劉璟接過茶碗,溫熱透過陶瓷傳到掌心。"再等等,劉亮送來的這份名單,我總覺得有些熟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竹簡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高賓"二字。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記憶裡。劉璟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讀過的史書片段——高熲,隋朝開國名相,輔佐楊堅統一天下的能臣。
"劉安,去把武關縣令高賓的檔案取來。"劉璟忽然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不多時,劉安捧著一卷簡冊回來。劉璟迫不及待地展開,燭光下,墨跡清晰可見:"高賓,字元賓,年二十有五,渤海郡蓨縣人。少聰慧,通經史,善治政。去歲吏考,評為上上,授武關縣令..."
"果然是他!"劉璟猛地一拍大腿,竹簡在案幾上彈跳了一下。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茶碗差點脫手。
"大王,您這是..."
"劉安,立刻派人去請高縣令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劉璟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發現了稀世珍寶。
劉安麵露難色:"大王,這都三更天了..."
"無妨,就說我等著他。"劉璟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約莫一個時辰後,書房外傳來腳步聲。劉璟抬頭,隻見一名身著青色官服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他身材修長,麵容儀偉,一雙眼睛在燭光下炯炯有神。
"下官高賓,拜見漢王。"高賓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高縣令不必多禮,深夜喚你前來,多有叨擾。"劉璟示意他入座,親自斟了一杯茶推過去。
高賓雙手接過,卻不急著飲,而是端正地放在案幾上。"大王召見,下官榮幸之至,何來叨擾之說。"
劉璟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人。二十五歲的年紀,眉宇間卻透著超越年齡的沉穩。更難得的是,麵對自己這個漢王,他不卑不亢,既不失禮數,又不顯得諂媚。
"高縣令在武關任職多久了?"劉璟決定先試探一番。
"回大王,自去年十月至今,已近一年。"高賓回答得一絲不苟。
"一年時間,能將武關治理得井井有條,實屬不易。"劉璟點點頭,"我聽聞你去歲吏考評為上上,看來名副其實。"
高賓微微低頭:"大王過獎。下官不過儘本分而已。"
劉璟忽然話鋒一轉:"高縣令是渤海蓨縣人?"
高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隨即恢複平靜:"正是。"
"渤海高氏,名門望族啊。"劉璟意味深長地說。劉璟心中暗想:看來二弟一家不能全據渤海的名頭了……
高賓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茶水在杯中蕩起細微的波紋。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起身,向劉璟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觸地。
"大王明鑒。下官確為渤海高氏之後。當年葛榮作亂河北,我高氏滿門..."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除下官因在遼東遊學幸免於難,餘者皆遭屠戮。"
劉璟默然。那段曆史他再熟悉不過——葛榮叛亂,河北生靈塗炭。自己率軍平叛,誅殺葛榮,救萬民於水火。
高賓直起身,眼中含淚卻強忍著不讓落下:"後來聽聞葛榮被大王所滅,下官便立誓投效,以報大王誅殺仇敵之恩。去歲吏考得中,特意請求調往武關,隻為離大王更近一步。"
劉璟心中一震。他沒想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個舉動,竟讓這個年輕人銘記至今。看著高賓堅毅的眼神,劉璟忽然明白了為何他的兒子高熲能成為隋朝名相——這種知恩圖報、忠義兩全的家風,正是培養棟梁之才的土壤。
"高縣令請起。"劉璟親自扶起高賓,"我起兵是為天下百姓,不在於一家一姓。葛榮殘暴不仁,人人得而誅之,你不必如此。"
高賓卻堅定地搖頭:"於大王或許是舉手之勞,於下官卻是血海深仇得報。這一年來,下官親眼目睹大王治下關中百姓安居樂業,更覺當初選擇無錯。漢王仁義,實乃天下之福。"
劉璟不禁莞爾。他忽然想到即將南下巴蜀的賀拔允大軍,軍中多是能征善戰的武將,卻少有懂得治理地方的文臣。眼前這位高賓,不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高縣令,"劉璟直視對方的眼睛,"賀拔將軍即將南下巴蜀,軍中缺乏治理地方的賢才。你可願出任秦州長史,隨軍南下?"
高賓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提拔。秦州長史雖非顯赫要職,但隨軍出征意味著進入權力核心圈,前途不可限量。
他深吸一口氣,內心翻江倒海。一方麵是對機遇的欣喜,一方麵是對未知挑戰的忐忑。但最終,建功立業的渴望戰勝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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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末將願往!"高賓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定不負大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