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洛陽城上空飄著細碎的雪花,紫宸殿外的廣場上,文武百官肅立兩側,鐵甲衛士執戟而立,寒風中旌旗獵獵作響。宇文泰身著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冕,緩步登上高台。他的腳步沉穩有力,卻無人知曉此刻他掌心已沁出冷汗。
"臣宇文泰,謹告於皇天上帝、後土神隻..."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朗,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元氏無道,荼毒生靈,上乾天怒,下失民心。今皇帝暴斃,宗廟無主,臣受天命,不敢不承..."
說到這裡,宇文泰的喉結微微滾動。
"朕今日立國號"周",年號"武威",願上蒼庇佑,使我大周國祚綿長,百姓安居樂業!"
隨著禮官高聲宣布新朝建立,鐘鼓齊鳴,百官跪拜。宇文泰轉身望向紫宸殿內金光閃閃的龍椅,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年前,他還是個被發配邊疆的罪臣之子,如今卻要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權力的滋味如此甜美,卻又如此令人不安。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宇文泰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群臣,心中冷笑: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臣服?又有多少正暗中謀劃著如何推翻他?
宇文泰緩步走入大殿,在龍椅上落座。龍椅冰冷的觸感透過厚重的冕服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直了脊背。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在幾個關鍵人物身上稍作停留:站在最前列的侄子宇文護神色倨傲,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李弼麵無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滿;趙貴和尉遲炯則一臉忠誠,正熱切地望著自己。
"朕登基伊始,當以仁政治國。"宇文泰開口道,聲音刻意放緩,以掩飾內心的波動,"即日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者外,其餘囚犯儘皆釋放。中原流離失所之百姓,各州郡需妥善安置,開倉放糧,助其重建家園。"
"陛下聖明!"群臣再次跪拜。宇文泰注意到幾個前朝老臣低垂的頭顱下,嘴角微微抽搐。他們心中定是在咒罵他這個弑君者吧?想到這裡,他握緊了龍椅扶手。
侍中楊侃出列奏道:"陛下仁德,萬民感戴。然國不可一日無綱紀,臣請陛下早定朝綱,冊封百官。"
宇文泰微微頷首,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朕已思慮周全。冊封宇文護為太保,輔佐朝政;楊侃為尚書左仆射;盧辯為尚書右仆射;李弼為大將軍、武成公,都督中軍;趙貴為中護軍、襄城公;尉遲炯為中領軍、陳留公。其餘文武,皆官升三級,俸祿加倍。"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感恩戴德之聲。宇文泰注意到李弼雖然恭敬行禮,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這個安排他心知肚明——從實權在握的兗州刺史調任看似位高實則被架空的大將軍,身邊還安插了趙貴和尉遲炯兩個眼線。李弼的弟弟李檦在漢國任職,這讓他不得不防。
"臣李弼,叩謝陛下隆恩。"李弼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藏在袖中的手已緊握成拳。他心中冷笑:宇文泰果然對自己起了疑心。不過這樣也好,宇文泰已經變了,不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英明神武的主公,他不願為這樣的弑君者效死力。
朝會結束後,群臣三三兩兩退出大殿。宇文護立刻被一群趨炎附勢的文臣圍住,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太保大人年輕有為,實乃國家棟梁!"
"今後朝中大事,還望太保多多提攜..."
宇文護得意地捋著胡須,毫不掩飾自己的誌得意滿:"諸位放心,隻要忠心為陛下效力,本太保自會在陛下麵前美言。"
"太保大人英明神武,輔佐新君,實乃我大周之福啊!"一個留著山羊胡的文官諂媚地說道。
宇文護哈哈大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張大人過獎了。本官不過是儘忠職守罷了。"他眼角餘光瞥見李弼獨自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遠處,達奚武攔住了正要離開的李弼:"李將軍,恭喜高升啊!從刺史一躍成為大將軍,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李弼冷冷地看了達奚武一眼,這個曾經在深受楚王賀拔嶽厚恩,轉眼就投靠宇文泰的牆頭草,讓他打心底裡厭惡。
"達奚將軍若是無事,本官還有軍務要處理。"李弼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他心中怒火中燒:宇文泰竟派這種小人來試探我?
達奚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捏緊拳頭,低聲罵道:"得意什麼?不識抬舉的東西!"
"達奚將軍這是怎麼了?"宇文護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達奚武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身行禮:"太保大人!沒什麼,隻是李將軍似乎對新職不太滿意,下官好心祝賀,卻碰了一鼻子灰。"
宇文護眯起眼睛,看著李弼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人,就是不懂得感恩。"他轉向達奚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忠心於我大周之人,是不會被虧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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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太保提攜!"達奚武深深鞠躬,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他心想:若能借宇文護之手除掉李弼,自己在軍中的地位必定水漲船高。
宇文護昂著頭,大步離去。他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作為宇文泰的侄子,他自認功不可沒——若不是他讓元修在宮中"病逝",又誅殺了元氏皇族,宇文泰哪能這麼順利登基?這天下,理應有他一半。